想到那個會為她採花、為她打架、為了她一句話就冬日跳進河裡少年,眼淚模糊了雲書的眼眶。
突然,陣陣腳步聲傳來,以為是元歲去而復返,雲書瞬間抬起頭。然而她臉上的驚喜還沒落下去,眼底就先因為看到的人不是她想見的人而暗淡下去。
來人不是去而復返的元歲,而是一個穿著紅衣的小姑娘。小姑娘年歲不大,看著只有七八歲的樣子。她一來便坐到了主位上,沒有由雲書這個主人邀請,自在地仿佛她才是這裡的主人。
這個年紀、這副做派……雲書擦了擦眼角的淚,問:「你是九……」
「九江郡主」四個字差點脫口而出,意識到這點,雲書連忙改口:「你是鳳翔縣主嗎?」
羅靖兒隨意地點點頭,才道:「知道我來找你是為了什麼嗎?」
雲書抿了抿唇,半晌,她才緩緩地點頭:「……知道,你也想讓我放棄報仇。」
雲書說得艱難,羅靖兒的臉上卻是一派冷然。她銳利的目光在雲書的身上掃了一圈,才道:「差不多吧,不過我說話可能要更加不客氣一點。我想說——」
在雲書略顯忐忑的目光中,羅靖兒的聲音仿佛淬了冰:「你要死,能不能死遠點?」
這是赤/裸/裸的指責,雲書的臉色瞬間就白了下去,就連身體都忍不住顫抖起來,裙擺盪開了花。
然而看著脆弱的姨母,羅靖兒的臉上卻不見絲毫的同情,反而滿是冷漠:「我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殺了小舅舅。」
在雲書瞬間變得驚恐的目光中,羅靖兒冷冷地說:「因為當年從東宮搜出的巫蠱娃娃,是你帶進去的。」
雲書的牙齒在打顫,明顯到羅靖兒甚至都能聽到聲音。羅靖兒抬眸,明明她在跪坐,雲書在站立,可這一刻,竟仿佛羅靖兒站在高處,審判著低處的雲書。
羅靖兒:「我知道,當初是你蠢,你中了萬安殿那個女人的奸計,以為巫蠱娃娃只是所謂的能讓母妃永遠受父王寵愛的娃娃,所以你才偷偷將那個巫蠱娃娃放在了東宮。」
「沒關係,我不怪你,畢竟你只是蠢,不是壞。沒了你,那個巫蠱娃娃總會出現在東宮的。只是……」
羅靖兒站起來,她整理了一下衣擺,走到了門口,沒有著急踏過門檻,而是背對著搖搖欲墜的雲書,說道:「你愧疚是你的事,別連累我和阿兄。小舅舅是我們為數不多的親人,在我和阿兄心中,小舅舅比你重要得多。」
「刺駕弒君這樣的蠢事你要是再敢來一次,小舅舅不殺你,我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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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勤政殿】
蕭楫舟看著手中的奏報,沉默許久,終究還是將手中這份記載著羅靖兒與雲書的對話的奏報扔到了火盆中。
蕭楫舟道:「以後這樣的奏報別再送來了。」
他用略帶幾分沙啞的語氣說:「靖兒和阿盛……是我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侯虔磕了個頭,算作應是。蕭楫舟有些頹然地看著沒過奏報的火舌,只覺得心口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衝著侯虔揮了揮手,侯虔略帶擔憂地看了蕭楫舟一眼,最終還是選擇聽令,一言不發地離開。
勤政殿內只剩下蕭楫舟一個人,空曠的大殿應和著噼里啪啦的火舌,聽得蕭楫舟整個人都煩躁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