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各地的奏報與司農寺的存檔,梨花村所在的餘杭郡稻田的收成在每人每年三百斤左右。今年是第一年播種優質稻種,根據司農寺存檔的檔案來看,收成即便比往年多也有限,每人每年撐死四百斤米。
大梁土地半數被世家兼併無需納稅,因此這筆賦稅就被強加到了百姓身上,梁景帝在世之時,國家田稅甚至達到了十稅一。
今年是在齊滺的強力堅持下,才將賦稅降低到了十五稅一。
十五稅一,意味著百姓每年分得的四百斤米,要上繳約三十斤,再加上繳稅之時的損耗,餘下最多不會超過三百五十斤。三百五十斤米,每年三百六十五天,平均每人每天一斤米都不到。
而這所謂的一斤米,還是脫殼前的重量。一旦脫殼,餘下能否有八兩都是未知。這樣的數量,只是壯勞力一天的口糧。家中要想攢些銀錢以備不時之需,就要將細糧換成粗糧,再讓婦女兒童老人省著點吃。
而這,已經是在增產的同時降低賦稅的結果了,卻也不過讓普通人家堪堪溫飽。
而現在,這些衙差空口白牙就要十石糧食。
十石,聽起來少之又少。但在大梁,一石糧食可是一百斤,十石便是一千斤!梨花村不大,全村不過一百來人,一千斤的糧食分攤到每個人的身上,便是十斤糧。
十斤糧,聽起來輕飄飄,但若換成粗糧,只怕能頂一人幾月甚至半年的口糧。
村民們聽著這個數字眼神直發顫,村長直接給衙差跪下:「老爺,少點,少點吧……拿不出來,我們真的拿不出來。」
衙差一腳將抱著他大腿的村長踢開:「老東西,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才十石而已,夠給你們面子了。三日之內,將糧食送到官府,否則,別怪哥兒幾個沒提醒過你。」
眼前一幕氣得齊滺直發抖,他當即便上前一步。只是不過剛踏出了一步,蕭楫舟便拉住了他的袖子。
齊滺倏爾轉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蕭楫舟。蕭楫舟被這樣的眼神一刺,頓時覺得心都涼了半截。他連忙道:「我沒有想要阻止你,只是想告訴你小心一點。」
齊滺的眼神這才緩和了幾分:「算你還有點良心。」
齊滺大步走到衙差面前,沒等衙差說話,他便先開口問道:「你們是何人?臨安的衙差?誰給你們的權力濫加賦稅?」
被這樣一頂大帽子扣下來,衙差當即就不樂意了。他看了看齊滺一身簡樸的裝扮,又見他腰間未曾佩玉,便只當齊滺是個讀過幾本書的酸儒,當場便囂張起來:「哪來的毛頭小子,敢教訓你爺爺?」
他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齊滺卻絲毫不懼,反而直視衙差的眼睛,幾乎是不停歇地說:「官吏之任便是保一方百姓平安,你們食民之祿米、享民之崇敬,卻在百姓面前居高臨下大言炎炎,誰給你們的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