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皮」。
猛然間,一個揣測深深地映入齊滺的腦海,讓他想忽視都做不到。他甚至覺得自己的喉嚨都乾澀起來,像是一把火燒到了喉嚨,讓他連說話的能力都失去。
好半晌,齊滺才聽見自己發出的聲音:「那個人是誰?」
「還能有誰。」崔澤的坐姿又懶洋洋起來,「是誰曾是那位的伴讀,與那位關係親密;又是誰是太后娘娘最看重的臣子,常賜留宿宮中?」
他輕抬眉眼,用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語調說:「小齊大人,你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了,不是嗎?帶著答案問問題,這麼自欺欺人,可不像是你的風格。」
聽了崔澤的肯定,齊滺只覺得整個人都要不好了。他的身體在僵硬,似乎渾身的血液都忘記了流動。
穆懷安就是元渡,元渡就是穆懷安。這位早在三十多年前就應該死於毒酒的西齊恭帝竟然活了下來,甚至還搖身一變成為了河南穆氏的嫡出子嗣,成了新都洛陽的郡守,掌管著整個都城的政事。
梁景帝蕭百川知道嗎?他知道他親手害死的舊主其實沒有死嗎?
元沚知道嗎?她知道她的「男/寵」是她的親哥哥嗎?
怎麼可能不知道呢,齊滺忍不住想,也許正因為元沚早就知道穆懷安就是她的嫡親兄長元渡,因此舟水節那天二人才會肆無忌憚地在街頭打鬧,以至於蕭楫舟甚至誤會了他們的關係。
元沚知道穆懷安就是西齊恭帝,她為什麼不說?是單純的不相信蕭楫舟會留下他這個身份尷尬的舅舅,還是現在心裡還想著有朝一日能夠推翻自己兒子的皇位,將江山還給自己的哥哥?
無數猜測從齊滺的腦中閃過,他下意識握住身前的茶杯。溫熱的溫度從手心一路蔓延到心房,齊滺才覺得自己的身體逐漸暖了起來。良久,他問:「你不會要拿這個秘密和董桑做交換吧?」
崔澤笑得燦爛:「人要是到了困獸之境,那便是為了活著而不擇手段。我沒心沒肺,為了活著,可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說著,他甚至笑嘻嘻地問:「小齊大人,我把這個秘密爛在肚子裡,你回去幫我討個六部九卿,可好?這筆交易划算吧?」
齊滺深呼一口氣:「不怕我現在答應了你,轉頭直接砍了你的頭?」
崔澤笑:「若是別人,我自然擔心對方會不會卸磨殺驢殺人滅口。但若是小齊大人嘛……」
他揚了揚眉,眉飛色舞的樣子和齊滺滿臉的愁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小齊大人有古君子之風,立如青松、行如翠竹,但如君子、如琢如磨。若是你這樣的人物也要行此等卑劣之事,那這個世界就沒救了。」
他推了一下散落在案几上的茶杯,茶杯在案几上轉了好幾圈,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當這惱人的聲音停止,崔澤才慢悠悠地說道:「若是這個世界都沒救了,那死了也不算什麼。」
良久,齊滺抬起眼,他堪稱尖銳的目光落在崔澤的身上,問:「你究竟想要什麼?」
齊滺不解:「我曾以為你想為雍明太子復仇,但如今看來卻也不像。將反水當成飯吃,想必你對雍明太子也沒幾分君臣之情。但你若要高官厚祿,直接向陛下投誠就是,陛下念在你是雍明太子舊屬的份上,也不會苛待你。」
「但你現在行為……」齊滺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什麼委婉的詞來,只能幹脆實話實說,「就像個想一出是一出的神經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