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楫舟摸了摸齊滺的頭, 將齊滺耳邊的碎發整理到一邊,才說:「你回隆德殿等我吧,這裡冷。」
齊滺想了半天, 還是點點頭:「好, 那我等你, 你……早點回來。」
話中帶著幾分繾綣,溫柔得像是飄落在眉眼間的雪。蕭楫舟眼底的冰融化了幾分,他輕輕點上齊滺的鼻尖,說:「好。」
蕭楫舟轉身進入了萬安殿,王福全在身後問:「小齊大人,我們回去嗎?」
齊滺的目光依然望著早已沒有了蕭楫舟身影的宮門,搖了搖頭:「不回去,我就在這裡等他。」
王福全面露苦色:「小齊大人,這裡冷,您可別著涼了。」
齊滺將領口攏好,深呼一口氣,說道:「那就去拿把傘,再點幾個小火爐,總之我不走。」
王福全:「……」
勸也勸不動,王福全長長地嘆了口氣,心道這都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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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安殿內,侍女全部都被清走,蕭楫舟端坐在元沚對面,千言萬語彙聚在唇畔,最終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想問的太多了,反而不知道該從何處問起。
反而是元沚打量著眼前奇奇怪怪的蕭楫舟,覺得自己的兒子仿佛又抽了風。她問:「你來我這裡做什麼?總不會是真的來請安的吧?」
母子二人關係勢同水火,請安這個在尋常母子間再尋常不過的行為卻在蕭楫舟和元沚之間顯得尤為珍貴。
好半晌,蕭楫舟才開口,找了一個能讓他們都能聊得下去的話題:「孩兒在臨安遇到了羅文禮,帶來了阿姐的手書。」
元沚的眸色頓時垂了下去。這個瞬間,蕭楫舟從元沚的臉上看到了十分複雜表情,有愧疚,有不安,有痛苦,有悔恨,似乎是這個一心只有報仇的太后也在後悔,後悔自己曾將親生女兒也當成了棋盤上的棋子。
蕭楫舟問她:「母后,關於阿姐,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元沚看起來像是有千言萬語想說,但最終,元沚只是搖了搖頭:「她自己的選擇,我尊重她。」
蕭楫舟忽然間就感覺自己的心都涼了下去。
蕭知福的絕筆信他根本沒有瞞著,他不信元沚不知道蕭知福的絕筆信中都寫了什麼。壓死蕭知福的稻草很多,但毫無疑問,最重的那根是蕭知福覺得是自己害死了雲定南和蕭檜舟,害死了她最愛的愛人和自己唯一的阿兄。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毫無疑問是面前高貴如雲的太后娘娘。是她一手造就了這場悲劇,但在此時此刻,她卻能輕飄飄地說上一句「是蕭知福自己的選擇」。
蕭楫舟只覺得洛陽的雪真冷,比江南的風還要冷。這一刻,他甚至有一股衝動,想問問元沚,自己和蕭知福在她的心裡究竟算什麼。
但是最終,理智拉住了蕭楫舟。或許是不想問這些自取其辱的問題,蕭楫舟選擇咽下所有的質問。好半晌,他才又問了一遍:「那母后,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他的聲音都隱隱飄忽起來:「我是你的兒子,是你十月懷胎生下的血脈至親,我們本該是這世上最親近的人,連我都不能讓你信任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