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大軍班師回朝,高麗卻又耍起了小心思,拒絕向大梁稱臣納貢。蕭楫舟氣得要四征高麗,然而風聲剛一放出,首先出現的卻是國內如同雨後春筍般滋生的叛軍。
歷史上的記載已然說明大梁的國力遠遠高於高麗,現在的大梁又比歷史上的大梁更加強盛,支撐起一場戰爭不成問題。即便大軍壓境,齊滺也有信心大梁可以輕而易舉地支撐五年,而高麗絕對撐不了這麼久。
也就是說,只要領兵之將不是廢物,哪怕仗打得一般,耗也能耗到高麗投降,讓誰去做領兵之將根本不是什麼困難的選擇。
可是當話即將出口的那一剎那,齊滺猛然意識到,蕭楫舟想說的可能和他想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好半晌,齊滺才試探著問:「你這麼說,是不是你想御駕親征?」
蕭楫舟一頓。沉吟片刻,他才猶猶豫豫地點頭:「阿滺,我就是想……我……」
他不知道該怎麼說,可齊滺卻突然間便明白了蕭楫舟究竟想做什麼。這一剎那,史書上的記載與眼前這個鮮活的人在他眼前重疊明滅,齊滺恍然間便明白,蕭楫舟在多麼渴望能親征高麗。
與別的無關,大抵只是一個年輕人想要證明自己,他可以。
蕭楫舟生來帶著鮮卑戎馬的鮮血,但鮮卑在華夏人的眼中,卻永遠只能得到一聲「蠻夷」。
元沚可以大罵大梁以臣竊君、滿朝文武皆是叛臣,但幾千年來的父系傳承卻只會讓蕭楫舟覺得他是一個帶著蠻夷鮮血的華夏人。他從小到大都聽著這樣的言論長大,所有人都用鄙視的目光看著帶著蠻夷鮮血的新帝,在背地裡大肆嘲笑他的出身。
那時候蕭楫舟是怎麼想的?
當他成為皇帝,那些人卻歌功頌德著他的父皇、用誇張的語句懷念著他的阿兄,仿佛這兩個已經故去的人是怎樣的英明神武,而現在登基的皇帝卻只是一個只會打打殺殺的北方蠻子。
那時候的蕭楫舟又是怎麼想的?
必然會不甘吧,不然蕭楫舟若當真如同歷史上評價的那樣只是一個好大喜功貪圖奢華的帝王,他不會同意齊滺提出的一項項改革,也不會在齊滺的要求下縮減帝王原本的開支。
齊滺說不要鋪張浪費,蕭楫舟便不再讓繡娘每日不停地製作新衣,也不再讓御膳房每餐都做幾十道根本吃不完的飯菜。他主動削減了帝王的開支,卻又不曾動元沚的份例。
從蕭楫舟聽從他的每一項建議的時刻起,齊滺就知道,這個在歷史上的評價堪憂的少年帝王,心裡在意的從來都不是帝王的尊榮與享受。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是做一個讓所有人都認同的帝王。
他想繼承父輩的意志,維持大梁的繁榮昌盛,維持以大梁為中心的東亞秩序。他想要做的甚至是比自己的父親還要好,梁景帝只想定北安南,蕭楫舟卻將目光擴大到了東西。東北的高麗他要平定,西部的西域他也要建立大梁霸權。
他的想法太多太大,萬邦來朝才是他的最終目的。只是當時大梁的國力並不足以支撐這個堪稱驚世駭俗的目標,因此大廈一夕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