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哭到近乎暈厥的母親、平日裡一直都堅強果敢但現在卻滿面悲戚的父親、如同梨花帶雨的妹妹、和自責到無以復加的趙陵川,耳邊儘是呼號,配合著醫院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齊滺只覺得心裡沉甸甸的,像是有什麽東西一直壓在心裡。
無數的話在口中盤旋猶疑,可是最終,齊滺還是搖了搖頭:「我不回去了。」
他帶著幾分堅定地說:「大師,煩勞你告訴我的家人朋友,我過的很好,有一個很愛很愛我的愛人。」
目光落在哭泣的眾人身上,齊滺最終流著淚說:「對不起。」
齊滺是哭著醒來的。
蕭楫舟早已被他嚇醒,見齊滺終於從夢魘中逃脫出來,蕭楫舟連忙拍著齊滺的後背哄道:「不哭,不哭。」
齊滺趴在蕭楫舟的懷裡,眼淚不停地流:「文殊奴,我夢見我爸媽了。」
蕭楫舟的眼皮瞬間就跳了起來。他垂下眼,掩蓋掉心裡所有的想法,順著齊滺的後背問:「伯父伯母身體還好嗎?」
齊滺哽咽著說:「不太好。我爸媽像是老了十幾歲,我媽那麽愛美的人,現在都有白頭髮了。還有我妹妹,我都不知道我究竟離開了多久,她怎麽一下子就從一個小孩子變成大人了?還有陵川,他現在都覺得是那碟帶了花生的醬料害死了我,愧疚得不得了。」
「文殊奴,我好想他們,好想好想。」
蕭楫舟的心跳得都加快了速度,一時間他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口也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一直順著齊滺的後背,別讓齊滺哭岔了氣。
齊滺就這麽哭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殿內有些昏暗,但是沒有點燈,似乎是怕點燈影響到他。聽到了他起床的聲音,王福全的聲音從外室傳來:「小齊大人,你醒了?」
齊滺點點頭:「文殊奴呢?」
王福全這才走了進來,說:「陛下在勤政殿見幾個和尚和道士。」
和尚和道士。
聽到這兩個名詞,齊滺的眼皮跳了跳:「文殊奴不是不信這些嗎?怎麽見起了這些人?」
王福全搖了搖頭:「不知道,只知道早上醒來的時候,陛下就不對勁。」
模糊的印象終於在腦中清晰,睡得迷迷糊糊的齊滺終於反應過來早上的他都幹了些什麽——
他當著蕭楫舟的面哭著說他想家?
救命!
齊滺立刻翻身下床,隨手拿起外套就套在身上,也不管衣衫上已經被他粗魯的動作搞出了褶皺,急急忙忙就往勤政殿跑,惹得身後王福全一直在說「小齊大人,慢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