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沒有家庭支撐的女孩要怎麼在外面立足?
張婉帶上辦公室的門,又拉緊了毛巾。
屋外天色漸暗,鉛灰色的天壓得很低。
同一時刻,隔壁的生物組辦公室也出來一個人,是剛上任一學期的小黃。
年輕的老師向她打招呼,「張老師也沒走啊?」
隨著她說話,一溜白霧也跟著飄出來。
小黃縮著肩,雙手插進米色大衣的衣兜里,「今年比去年冷很多。」
「嗯。」張婉不冷不淡的說。
但年輕人總是活潑些,小黃自來熟地和她同行。
小黃向她抱怨了學生不聽話,一會兒話題跳到了她身上,誇她管得住學生,不愧是省級骨幹。
「真佩服張老師。」小黃表情誠懇,「我以後也想過上這樣的生活。」
然後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我什麼時候能買得起房?」
「嘿嘿,其實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小窩我就滿足了。」
在她眼中張婉就是人生贏家,丈夫是企業高管,女兒是B大高材生,兒子是市一中常年第一。
在學校很多老師都知道張婉的情況,私下裡也多有討論羨慕。
當然了,他們也就知道一些表面的東西。
不止她一個人跟張婉說過這些話,她早就麻木了。
從前的她想這有什麼好羨慕了,暗暗覺得這些人眼界低。
假如他們去過一次高端的宴會,他們就會知道什麼叫做自慚形穢,捉襟見肘。
假如他們被頂替了教師錄取名額,他們就會知道什麼叫無能為力,心灰意冷。
張婉眼裡泛淚,有些事過去再久也不足以抵消她的恨,每每她覺得自己苦盡甘來了,那些痛苦的記憶就反反覆覆跑出來嘲笑她:你能保證不會再發生一次嗎?
可是看著身邊年輕女人的笑臉,她一陣恍惚,似乎看見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她和沈劍在老舊的出租屋,對著一個四寸小蛋糕許願:攢錢買房,生活穩定下來後要兩個可愛的孩子。
後來呢,繁重的學習任務使帶過的每一班學生都極其厭惡她,沈劍在職場中越發得心應手,對誰都笑臉相迎,用他那套老套油滑卻奏效的方法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他們都忘了一開始的想法。
沈晴姐弟生下來後,他們就自以為是的為他們規劃好了接下來的人生計劃,打著為他們好的旗號。
他們沒想過兒女會有別的想法,當他們提出來,他們還會反問一句:難道這樣不好嗎?
「張老師再見。」
到了樓下,小黃跟她道別。
小黃住在校外的教師公寓裡。
張婉從包里取出車鑰匙,點點頭,「再見。」……
「到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