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孟雨提早离开实验室,换洗完毕,四点十五分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也许是想到淮海路停车不方便,他干脆搭乘地铁。所以,当他身在巴黎春天的门口时,助理们看见主任的门关着,别克停在车位上,只当他照例在办公室里度过一天的默想时间。
太阳有些晃眼,孟雨眯缝着眼睛走过商场的玻璃橱窗,左拐,走进沿街的星巴克。底楼几乎满座,穿行不便。还有三桌人坐在门口,悠闲地晒太阳。孟雨皱了皱眉头,立在柜台前点了一份小杯热摩卡。捧着杯子本来想去二楼,却在楼梯口改了主意,折回来让服务生帮他张罗了一个椅子,挤在侧脸对着窗外的角落里。
孟雨四十二岁,身材瘦高,也许是长期在实验室里离群索居的缘故,他看起来颇为年轻。肤色是缺乏日照的苍白,侧分的短发久未修剪,两鬓已经盖到了耳朵。他偏爱蓝白两色的便装,也许他就穿着平时那身棉质的白衣白裤,外加一件浅蓝色的薄绒外套。他喜欢穿得比季节多一件。外套有点大,袖子盖住了他半只修长的手掌,手里捂着咖啡杯,茫然出神。
他没有再看表。他总是走得像钟一样准,所以不担心自己会错过什么。况且,锦儿习惯迟到十分钟到二十分钟,七年不见,不知道她是否依然如此。
手机响了,他看也不看就接起来。
“嗯,还是吃鱼好了。昨天前天都是吃肉。”他心不在焉地说,一边顺便扫视了一下周围,“不用啦,就跟平常一样吃可以了。我这么老了还过什么生日呀?”
手机的来电显示是五点十二分。
就是这个时候,孟雨说,他隐约看见了一个修长的身影,黑色紧身大摆长裙,暗红色的披肩,卷发及腰,从他眼角一掠而过。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锦儿,以前锦儿是最喜欢这样打扮的。可是当他放下手机,从座位上站起来,再往背后看,楼梯口只有一对金发男女端着咖啡在热烈交谈。
孟雨又坐了四十八分钟。六点的时候,妻子的电话又打来,问他是不是已经在路上,菜要下锅了。也许是沾染了他的习气,妻子每天这两个电话也是打得像钟一样准,且内容基本一致。于是孟雨站起来又左右环顾了一圈,把手边的杂志放回架子,走出星巴克,拐弯下了地铁。
他住在地铁徐家汇站附近,四站路,到家六点三十分,与他平时五点三十分下班,从张江开车回家的时间丝毫不差。
据大楼的保安说,任锦然确实在六月一日下午四点三十分左右出过门,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清楚。至于那天穿的是不是黑色紧身长裙和暗红披肩,保安们表示,她大部分时候都穿黑色,至于款式,实在是记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