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职员回过头,继续跟前台的女孩子聊天,却前言不着后语。好在听者也没有觉察。他们心里都在嘀咕刚才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那个女人不在电梯里,却紧抓着栏杆,随着厢体飞速地上下,分明是夹在了厢体和栅栏中间的缝隙里了。天哪,她是怎么跑到那个里面去的!
六楼的门庭位置,三个客户,两男一女,正在等电梯下楼,一个年轻的男职员站在一边送他们。几秒钟前,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观光梯夹住了一个老妇人,现在,这个老妇人又回到了六楼,在紧闭的栅栏门里面,抱着电梯的外壳,飞快地坠落下去。那个女客户终于尖叫起来,后退着,另一扇客梯的门打开了,她死也不肯进去。
五楼、四楼、三楼,这天下午,正好经过前台位置的人都先后看见了孟玉珍在电梯的夹层中四肢扭曲地下降,穿过一层层楼板,最后没人底楼大堂的地面,就像径直坠落到地狱里去了似的。
在此前的几分钟,卢天岚在分机电话里问韩枫,何樱有没有到,忽然听见韩枫那边传来女人的尖叫声。那时候,何樱恰好到达了六楼,孟玉珍应该还在下降的过程中,三楼或者二楼。众人惊闻发生了意外,就先后赶了下楼来。
就在孟玉珍跌落到地下室的瞬间,孟雨肩头漉湿地出现在华行大厦的底楼大堂里。紧接着,何樱、韩枫、卢天岚也赶到了,还有诸多帮忙和看热闹的人,汇聚在大堂观光电梯的入口。
人们对着电梯井叫喊,落下去的女人没有回答。有人急忙去找电梯管理员老魏,有人找地下室的钥匙。十分钟以后,在后院树荫下睡午觉的老魏被揪起来,脚步踉跄地赶往楼顶的电梯间,打开电闸。
紫铜的古老厢体从地底下重新升起来的一刹那,所有围观的人都打了一个冷战。其实没有什么血腥的场景。紫红衣裳的女人依然紧紧抓着栏杆,两道门次第打开之后,她扑通一声掉在地上,头朝着电梯外的方向,脚还在电梯里,身体保持着佝偻的姿势。孟雨冲上去,抱着她翻过身来,她嘴唇紫黑,眼睛圆睁,手指扭曲张开着,身躯已经僵硬。
警车和救护车很快抵达,闪烁的顶灯像节日的烟花绵延在阴霾中,穿着制服的人在华行大厦不断进出,旋转门无声转动。云如墨迹,梧桐点点滴滴,雨水顺着地面汩汩作响。不知从哪天起,上海的梅雨季节到来了。
我走安全梯,从十九楼到底楼,等我踏进大堂时,观光梯前方一带已经被封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