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半公分长的胡子布满了半张脸,眼神安宁明亮,这让他在黑夜里看起来就像一个蒙面大侠,给人一种不同寻常,却又并非不安全的感觉。
王小山向前趋近了几步。比尔站起来,左手提起上网本,伸出右手,王小山却没有跟他握手,转身又走下来,原来只是为了看清楚比尔的模样,然后穿过我的身边,径直下楼,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比尔至少跟我说了三四遍。他说:“关于‘柠檬’,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你先听一听好吗?”
“哎,小姐,你会想知道的,相信我。”
“不行不行,我还是得把‘柠檬’的事情告诉你,这很重要。”
我为什么必须要知道呢。
凌晨四点二十分,我猛地醒来,书桌上,我的手提电脑和比尔的上网本摆在一处,正面对面地亮着,它们网聊了这么多日子,今晚总算是真正地促膝谈心了。
身边有一个人的感觉是如此不同,我看见醒着的那个我坐在床沿,俯身看我,对着我微笑,然后也轻盈地平躺下,躺入我的睡梦中,与我合为一体。将近天亮的时候,我觉得我几乎已经爱上比尔了。我将头埋入他的怀中,而他也细心地放平胳膊迎合我的姿势。风声咆哮的黑夜正从屋子里退去。外面又下雨了,天空却渐渐现出黛青色,昨天恐惧的阴霾也正在一点点散开。
如果对孤独的积怨也可以转化成爱,恐惧也可以催生爱,如果对此人的爱可以诱发对他人的憎恨,甚至不惜杀人,那么我确实不能明白,爱究竟是什么样的事物了。
四
六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我的额头上贴着纱布,坐在瑞安医院十七楼临床药理中心的主任办公室里,徐晨的沙发上。
办公室的门关着,我们将要进行一次尴尬的会谈。这个任务是卢天岚临时派给我的。何樱被分局请去协助调查,法务部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卢天岚对我说:“既然你要去医院换药,不如顺路把这件事情处理了。记住,要处理好,用心一点。”我就钦佩她这种冷酷的工作态度,像女纳粹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