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治愈病人的不是找到朽坏地基的一刹那,而是用心而漫长的过程。修缮好这栋房子的也不是医生,而是病人自己,医生只是一个陪伴者,他必须有专业素质,必须敏锐、温柔、坚忍,但是他唯一需要付出的是真实的关注和无条件的关怀。也可以这么说,房子之所以变得宁和,其实并不是谁做了什么。这种可以长久在病人生命中延续下去的宁和,凭借的不过是医生在房子里坐着,坐了很多年,留下了温度。
“古典派”把认知疗法和行为疗法称作“把驯兽的方法用于人类”。确实,多数现代疗法,都是用诸如重复刺激、建立类似条件反射的思维关联、通过训练形成熟练反应等方式,将病人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模式用一个符合社会规范的模板压制成型,从而达到“有效率”的治疗。
比“驯兽”更糟糕的,就是开处方,用一种或几种抗抑郁药对付成千上万的病人,病人的处境“简直连实验室的老鼠都不如”。医生的行为有如“随手向门外撒一把灭鼠灵,听任有的老鼠中毒倒下,有的挣扎数日康复,有的毫无反应”。
从这些主要观点就可以看出,当初“古典派”立场鲜明,言辞犀利,与整个学界呈剑拔弩张的态势。“古典派”人数并不多,但都是业内的精英,李嘉文是其中最年轻的一员。一开始他并不是其中的主要人物,他的资历还完全够不上。后来,高调一时的“古典派”很快瓦解,这也是可预知的结局。
派别的核心人物动机不纯,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博取业内的关注度,目的达成,医药公司招安的大笔贿赂也收到,他们当然就悄然退出了。另一些跟随的人顶不住外部的压力,同行的讥讽和医院的警告,更重要的是,他们在自己的工作中也没法坚持“古典”的做法,大环境不允许,生存不允许。做不到,哪还有底气去说?
到最后,“古典派”只剩下了李嘉文和另外两个专家,李嘉文倒成了这个派别最激进,也是最坚定的一个。就像潮水退下去,露出了河岸上的石头,事到如今,大家才看见,这个年轻的副主任是真的把“古典派”的观点当作自己的理想来看待,怀抱着改变整个心理治疗现状的愿望,一个太宏伟、太天真、太不切实际的愿望。但是谁能拿走一个年轻人的理想呢,这就好像劝说一只飞鸟放弃它的翅膀,那么它将不知道该如何停留在天空中了。
李嘉文和卢天岚的爱情开始于一九九八年,卢天岚到帕罗药业工作的第一年,她应聘了销售部的销售员,自信满满地独自来到瑞安医院心理科推销药品,遇见了李嘉文。
卢天岚当年踏进心理科的办公室,其实是一个错误,因为帕罗药业最早代理的一种抗抑郁药,在瑞安医院心理科早有使用,她错跑了别人的辖区。但是二〇〇二年五月,她再次来到心理科,则是为了她事业中至关重要的一个业绩。当时,她刚刚被委任为销售部经理,成绩待考。这时候,公司恰好新近取得了四种美国药品的中国区代理,给销售部的压力非常重,其中一种就是国外销售状况非常好的抗抑郁药“赛洛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