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天岚留下了那个装遗书和文件的大信封,让我转交给警察。她在五月十四日的电梯里留下了录像,也在Shi射ido卸妆油的瓶子上留下了指纹,但是苏亚的遗书能够解释一切。
在比尔的恳求下,我没有讲出卢天岚代替苏亚去汇洋商厦的那一段。
六
比尔又猜错了。卢天岚赶在王小山到来之前离去,并不是为了逃避罪责。她这样的女人,喜欢一切尽在掌握,即便犯案落网也是如此。
她独自驾车去罗马花园附近一家安静的法式餐厅,点了一盘羊奶酪蔬菜色拉,一小份鞑靼牛排和一客核桃巧克力蛋糕配香草冰淇淋。这曾经是苏亚和她最喜欢去的餐厅。不紧不慢地用毕晚餐,她回到自己的公寓,沐浴,挽起马尾,精心淡妆。然后换上一袭带暗红色皮革腰饰的藏青色丝质长裙,黑白斜方格的薄羊绒披肩环颈而过,悠然垂到膝盖,这让她看上去更加瘦小,就跟个女中学生似的。可是她的气势简直能对峙千军万马。
她留给王小山的那个信封是一出缓兵之计。既然苏亚不是他杀,警察就需要时间论证后面几起事故的作案证据。这样她就有时间在玄关的镜子前又补了补唇彩,站上脚凳,把公寓的电源总闸关上。想了想,到厨房把煤气和自来水的总开关也关上了。她打开鞋柜,本来想取一双高跟鞋,结果还是选了一对软底平跟鞋穿上,捉起手袋,就这样自己开车到武宁南路的市公安局值班处,理直气壮地说要自首。
二〇一〇年七月十六日周五深夜十点二十分,王小山的同事接待了前来自首的卢天岚。翌日他原原本本告诉了王小山,连同当时详尽的笔录。王小山又转述给我。
王小山一脸郁闷的模样,鼻子眼睛都快皱到一起了。他手里玩着一只苹果,说两句就拿着苹果恨恨地往桌上拍一下。拍烂了一只,还要去拿下一只。这一袋苹果可是他买来孝敬我的。我抓住他的手说:“你这是打算做果酱给我吃吗?要做的话,也拜托你先削了皮好不好?”
王小山放下苹果,手掌很快找到了另一个圆形物——他自己的脑袋。他揪着前额的头发咕哝着:“你说她明明晚上就要自己去投案的,她干吗不能让我在你家当场把她抓住,直接带回局里呢?我们那时候还没有其他事故的作案证据,她如果愿意坦白,那也是算自首的啊!”
接下来他就说得更不像话了:“要是她真的这么想吃法国餐,那天晚上我也是可以去帮她打包买回来的啊。她不用为了这个逃走吧?我们的国家怎么会饿着嫌疑人呢,你说是不是啊?”
没能轮到他做那个推理陈词的结案英雄,他该是有多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