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感覺很茫然,李縝的電話打不通,也不在家裡,僅僅是這樣,李縝就仿佛能切斷他們兩人之間的聯繫,李縝的學校他沒有去過,對李縝家裡的情況也不清楚,除了肉體上的關係更密切一些,他甚至沒有小釘了解李縝。
「好的。」他故作鎮定地說道,「有什麼消息聯繫我。」
小釘領命而去,手忙腳亂,衝出去的時候連門都沒關,黎清站在敞開的門前,茫然地發了會兒呆,帶上門,順著金屬樓梯上去,一眼就見到了李縝緊閉的房門。他沒有進去過,此時此刻,探究的欲望格外強烈。
明明家裡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黎清還是左右看了看才把手放在門把手上,輕輕地往下壓了壓——沒鎖。黎清屏住呼吸,門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推開,但他又退卻了,轉身上了天台。
天台還是和黎清上次來的時候一樣,簡陋的鐵皮棚屋是李縝的工作室,也沒有鎖門——他總是以敞開的姿態面對所有人,但其實不然。
其實黎清本不應該在主人不在的時候進入別人的地盤,但黎清心裡帶著一股氣,而且,打開工作室的門比打開臥室的門要簡單許多,黎清一鼓作氣就推開了。
因為是不太擋風的金屬構造,裡頭甚至比室外要冷一些,東西擺得亂中有序,不像是主人要長久離開的樣子,黎清在裡頭繞了一圈,在裡頭的桌面上看見了一些散落的稿紙,上面是用鉛筆畫的設計手稿,標了細緻的數據,看上去是李縝的畢業設計稿。
黎清好奇地拿起來看:畫面正中心是一個微微仰頭、閉著眼的小男孩,男孩只有半身,胸腰處全是一隻只的手抓著他的身體,似要把他往下拉,所有的手在塑像的最底下又演變為翻滾洶湧的波浪,而男孩的臉頰上停留著一隻不知從何處伸來的手,手似乎要收回了,怪不得男孩要仰著頭,似是在挽留。
因為是草稿,線條粗糲,數據也反覆塗塗改改,不知道最後是怎樣呈現,又呈現得怎麼樣。
黎清很想看,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他捏著那幾張草稿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然後飛快地回頭,從天台上下去,果斷地推開了李縝的房門。
李縝房間的窗戶沒有關,門開了之後,門窗空氣對流,讓輕薄的白色窗簾輕輕地漂動起來。黎清仔細地打量李縝的房間,和之前匆匆一瞥看到的一樣,除了灰色的床之外,全是用牙白色亞麻布蓋住的大大小小的不知什麼東西。
黎清伸出手指,謹慎地隔著亞麻布碰了碰,硬的。
他挑了一個放在地上的比較小的,小心地掀開亞麻布,果不其然裡頭是李縝的作品,一個沒有上色的泥塑,底座上是一雙泥手。
不知道怎地,直覺告訴黎清,這是自己的手。
黎清的手很瘦,手上沒有肉,牽著的時候硌人,他媽媽從小就說他指縫疏,存不住前,漏財,他喜歡左手拿手機,左手的小拇指中間那一節有個小小的凹下去的窩,是長年玩手機玩出來的。
這雙手和黎清的手別無二致,只有一個不一樣,黎清的手是暖的,這雙手是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