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侯太夫人看着这一幕,心凉了大半,手中的紫檀拐怎么也落不下去。果然,至亲虽是至亲,可骨肉才是骨肉。
儿大不由娘,对这儿子来说,只怕他自己的妻儿子女才是真正的“至亲骨肉”了。
她膝下唯有老大和小女儿是打自己肚皮里出来的,老二与老三是庶子,本就和她不一条心,所以她总想着将来若是她走了,小女儿也还有这个亲大哥可依靠,所以她处处提点这个女儿,多退一步,再退一步,莫争强好胜叫她大哥难做人,这样情分也保全了,日后若有个什么困难,还怕没娘家出头吗?
……可,眼下这局面,就是小女儿退让的结果,就是她想看到的结果吗?她,老了,是想护的谁也护不住了……
武定侯太夫人心头涌现一阵深深的苍凉疲惫,她踉跄后退了两步,在姚嫂嫂和众人的惊呼中,拐杖松手砰然落地,整个人晕厥了过去。
武定侯太夫人当夜就过世了。
大受打击的武定侯几乎一夜白发,他跪倒在母亲的尸身前,嚎啕痛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第二天一早收到消息的徐氏傻了,跌跌撞撞赶回了侯府,见到的只有满府满檐的白灯笼和丧幡……
病骨嶙峋一身素衣的安鱼在安侍郎的搀扶下,来到太夫人已然入殓的棺木前,屋内侯府各色人等皆穿着斩衰麻服,跪着哀哀痛哭。
她凝视着那具气派却哀意浓浓的黑色大棺木,心绪沉重而复杂,最后无声地喟叹了一口气。
突然间,在众人都未回过神来的当儿,一个白影窜出,狠狠地重掴了安鱼一巴掌,她脸颊热辣辣剧痛炸开来,被没头没脑地打懵了。
“你做什么?”安侍郎再掩不住惊痛怒吓,一个箭步上前牢牢抓住了徐湘的手。“徐大小姐,趣未免也欺人太甚!”
他厌恶此女到连晚辈也不想认了。
打人的徐湘反而大哭了起来,像是她才是那个被欺负得凄惨的人。“都是你!安鱼,如果不是你,祖母也不会死,是你害死祖母的……爹,娘,把这个始作俑者杀人凶手赶出去,别让祖母灵堂前也不得安宁!”
“住口!你在胡说什么?”武定侯才是恨不得,掌劈死这个长女,若不是……若不是她是自己的亲骨肉,一点一滴疼宠长大的……
“老爷,事到如今还想打杀自己的女儿给姑奶奶出气吗?”武定侯夫人搂着女儿,呜呜哀泣道:“湘儿也没说错,若不是鱼姊儿,事情怎会演变到今日地步?”
“你胡说八道什么?”
“妾身没有胡说!以往姑奶奶回来,我们娘几个哪里不是敬着让着?可妾身可以委屈,但湘儿是堂堂侯府嫡出小姐,身份何等贵重啊,为何每每都要折节给鱼姊儿做脸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