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等隔天一早,当她睁开眼睛时,枕边已空,她怅然若失又脸红羞赧地抚摸着他睡过的那一侧,仿佛还能感觉到他浓烈灼人的男儿体温。
……可,也只有这一夜。
再见到阿延的时候,他刚练剑回来,满头汗水淋漓,英气勃勃,却拒绝了她上前为他擦拭,那身形微僵,退后动作之快,她那时早就该明白了才对。
他是后悔了,亦是酒后认错人了吧?
她后来才知道,其时阿延已经和乐正婥邂逅相识,有几次他私下微服出宫,都是为了要去探会佳人。
安鱼目光幽幽,眼角隐透泪光,旋即又自嘲地一笑,神情恢复清冷地捧着阳荷起身,去濯洗干净了几只阳荷,找了个大碗和调羹,另外自己点了一个小火炉,在上头烧了壶沸水。
尽管天放晴,不再下雪了,可还是冻得很,安鱼贪恋外头的冬阳,所以蹲坐在廊下素手纤纤地将其中一只阳荷撕开成丝,努力用调羹将之捣烂,再冲入沸水。
香气中透着丝丝辛辣气息飘散开来……
“咳咳,咳咳……要是有糖块儿就好了。”她捧起那碗,先浅尝了点,吐了吐舌,终究还是皱着小鼻子蹙眉把它喝尽了,忍不住自言自语。“难怪以前阿延总苦着脸跑给我追,这没加糖块儿的阳荷汤,真辣真难喝啊!”
安鱼全然不知,有个高大挺拔身影和苍老佝偻的老人在月洞石窗后头,不约而同,如遭雷击地深深震惊僵呆住了!
萸娘姊姊,是……是你吗?
严延目光恍惚似悲似笑,惊疑茫然又忐忑狂喜,高大身子颤悠悠,几乎站不住,冲动地想扑过去……他想紧紧抓住她,逼她再说一遍方才的话,再重复那撕阳荷,调羹捣三下,碾一下的独特手势。
可他不敢……他不敢啊……
万一她不是,又万一……她看见他的当下,会不会瞬息间就如同清烟般消失了,怎么办?
严延脚下一软,大手死死撑住了石窗一角,脸色悲喜交加喉头紧缩,努力压抑住了一丝脆弱的哽咽。
杨海却已经老泪纵横了,痴痴地望着里头那个虽然容貌身形不似皇后娘娘,手势神态气质却神似得丝丝入扣的少女。
虽然,当下杨海脑中窜过“许是有人精心训练出一个俨如娘娘化身的女子送进宫来夺宠”的念头,可是,下一瞬他就知道这绝无可能!
因为皇后娘娘有些小动作,唯有在最亲近的人跟前才会出现,昔日在东宫浮沉十四载,仅有太子——如今的干元帝,和他这个老奴才,方能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