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瑟爾垂眸看了眼阿瑞斯:「它……」
姜歲沒有說話,朝救生艇的艙門走去,阿瑞斯看著他的背影,眸中情緒從疑惑不解到不可置信,它拖著自己已經斷了一截的長尾往前爬了兩步,帶出一路蜿蜒可怖的血跡,似乎是想追上姜歲,姜歲卻越走越快,將它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為……什麼?」
人魚的嗓音痛苦而喑啞:「……你再一次……背叛了我。」
它雙瞳中的最後一點藍色都被不祥的暗紅所吞噬,眼睛裡只映出了姜歲一個人的身影,可那個人一次都沒有回頭。
姜歲真的不要它了。
……
姜歲又做了很長的夢。
且夢境越來越混亂無序,一會兒是幼年時候在檯燈下寫奧數題,透過窗戶看見的野花;一會兒是剛剛畢業接到卡福邀請時,拿到的那份秘密檔案;一會兒卻又變成了鋪天蓋地的血紅色,那些粘稠的、濕潤的血液像是有生命一般朝他奔涌而來,將他淹沒其中。
視覺、嗅覺、觸覺——所有的感官都被剝奪,他沉溺其中不得解脫,無邊的血色里有人沙啞的呢喃:「寶貝……寶貝……」
姜歲茫然抬頭,那道聲音越來越近,仿佛就貼在他的耳邊,柔和而纏綿:「我很想你……我好想你啊……」
這聲音實在是太溫柔了,以至於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他也確實抓住了什麼東西,濕潤,粘稠,冰冷的觸感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眼前的黑霧散去,他看清楚自己手裡的東西,瞬間一股涼意從腳底直逼天靈蓋,讓他的心臟都收縮了幾分,心跳快的完全不正常。
——那是一截魚尾。
半透明的纖薄尾鰭變得乾涸,深藍色的鱗片也暗淡無光,沾滿血液,血肉的中間,還可以看見一截森白的、斷口嶙峋的骨頭!
那是阿瑞斯被閘門硬生生斬斷的尾巴!
姜歲驚恐的想要丟掉,那些黏膩的血色卻化成了一隻手,溫柔而強勢的迫使他握緊了手裡的東西,嗓音沙啞:「不喜歡嗎?」
「不……」姜歲面如金紙,渾身都在發抖,拼命忍住嘔吐的衝動,「不……不……」
「寶貝」那道聲音繼續說:「你忘了嗎?」
冰冷的唇瓣貼在姜歲耳邊,怨毒而沙啞的道:「你……再一次背叛了我。」
「不……不要!」姜歲猛地從夢中驚醒,後背全是冷汗。
等看清楚周圍的環境,他才意識到那只是一個夢。
……一個過於恐怖的夢。
姜歲急促的大口喘息,想要藉此讓自己擺脫夢中的驚怖感,然而這無濟於事,他根本不敢去看自己的手,那截因為救他而被斬落的魚尾,就如同怨靈般如影隨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