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太晚了。」姜歲並不去看應持月的眼睛,只是看向金車外的雲海翻湧,「或許你早說十年,我們也不會走到如今這一步。」
「我說你不懂,不是說你不懂情愛,而是你身為活了上千年的大妖對人族壽數的不懂。」姜歲頭一次很認真的去跟應持月說起這個話題,「從前還在妖界時,我就跟你說過,我會死,但你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你想東西的方式總是很簡單,如果我會死,那就讓我不會那麼早的死去,但是應持月,很多東西它不是那麼簡單的。」
應持月眼眶發紅,他有些控制不住的握緊了姜歲的手腕,姜歲其實覺得有些痛,卻什麼都沒說。
「我……確實不明白。」應持月聲音啞的幾乎哽咽,「歲歲,你教我。」
姜歲道:「你說你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感激岑霽,其實原因很簡單,在我最需要的時候他出現了,曾經我也這樣感激你。」
他偏頭看著應持月,「你把我帶出一度春風的時候,我只覺得,全天下那麼多人里,沒有一個比得上你,應持月,那時候你要是告訴我,你心悅於我,你懂得我,那後面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
說到這裡,姜歲緩緩將自己的手抽出來,笑了下,「可那時候沒有說出口的話,如今再說,已經沒有意義了吧?」
應持月怔愣良久,他垂下頭,就像是一隻鬥敗了的獸,想要解釋什麼,那些話卻又全部堵在喉嚨里說不出去。
從破殼到如今,究竟過去了多少年歲應持月已經記不太清,他覺得無聊倦怠時,常常一睡就是幾十上百年,妖獸對於時間的流逝天生就不敏感,應持月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但距離死亡應該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所以他已經習慣了做任何事情都不急不緩,畢竟他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可姜歲是不一樣的。
他是個被壽數所困的凡人,哪怕已經洗經伐髓踏入了仙門,壽數得以大幅度延長,但時間對於他來說,仍舊是很重要也很可怕的東西,終有一日時間會帶走他的一切,包括生命。
應持月跪在地上,將頭埋在姜歲的膝頭,低聲說:「抱歉。」
姜歲搖搖頭,「不用說抱歉,我已經不怪你了。」
這話卻讓應持月更加難受。
他抬起猩紅的雙眼,還要說什麼,忽然馬車一個顛簸,似乎是撞到了什麼強力的屏障,姜歲立刻掀開車簾查看。
白馬金車的速度是很快的,這麼會兒功夫已經到了修真界與魔界接壤的地方,此時太陽西沉,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一身黑衣的男人擋在車前,手中骨刀直指馬車,冷冷道:「應持月,滾出來。」
應持月看見來人是他,冷冷一笑,道:「魔尊大人,不知我何時得罪了你。」
雖然語氣還算溫和,手裡卻已經握緊長鞭,顯然知道來者不善。
妖界舉辦隆重婚禮的時候,申屠諭純粹是去走個過程,畢竟他和應持月沒有任何交際,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關係,是以所有人都去看熱鬧時,他並不感興趣,還是在這場鬧劇散場後,從手下那裡聽說岑霽濫殺同門入正元寺受六十一道雷罰的事情時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應持月要迎娶的妖后究竟是誰。
所有他才會出現在這裡。
畢竟申屠諭思考事情一向簡單,應持月跟他搶人?弄死不就搶不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