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磊看到黎英睿的瞬間,心臟像被攥了一把,緊接著眼底熱了。
這半年,堪稱他人生中最長的半年——他沒有一天不想黎英睿。忙起來還好點,一到晚上,簡直就是輾轉反側。睡不著就聽歌,可不管聽什麼歌,都像是苦情歌。共鳴得他想往腦袋上澆一瓶冰啤酒。
他最愛聽的是張學友版的《聽海》:
「我揪著一顆心,整夜都閉不了眼睛。
為何你明明動了情,卻又不靠近。
聽。海哭的聲音。嘆息著誰又被傷了心,卻還不清醒。」
一邊聽一邊摳牆皮,心裡憋著一噸的委屈。
枕頭邊的牆皮被摳禿了,他索性就掉個頭睡。眼瞅著頭尾兩片大陸越擴越大,最後匯成了一片。
兩片大陸是相遇了,可兩顆心還離得老遠。多少次他動了聯繫的念頭,卻又硬生生地壓下。不聯繫,多少還有個念。要發現黎英睿把他拉黑了,他都得一蹶不振。
這壓抑的暗戀,像南方的回潮天。不知不覺中,心上已長滿了思念的苔蘚。
想他。想見他。發瘋似的想,一眼也成。哪怕就一眼,他那心也能見亮兒。
黎英睿模樣一點都沒變,還那麼驚艷。垂頭和郭亮說了兩句話,矮身坐進了車。
黑色攬勝緩緩駛出,肖磊緊隨其後。一邊開車一邊想,黎英睿在車裡幹什麼呢。
看電腦嗎?打電話?還是蓋著那條錢毯子睡覺?
他身體還好嗎?尿血咋樣了?還天天吃那個破盒飯?沒半點油水,身上的肉精薄。後腰細得沒巴掌寬,底下那倆辟穀單子倒是挺圓...他就這麼東一耙子西一掃帚地想,眨眼間就跟到了服務區。剛把車停穩當,就見郭亮小跑著過來。
他把車窗放下條縫,摘了偏光鏡:「亮,是我。」
郭亮瞅見他,如釋負重地笑了:「就尋思是你。我說哥們兒,你跟得太死了。給黎總都嚇著了。」
肖磊驚訝道:「他發現了?」
「可不,說你要還跟就折返。要不你先去前頭等著吧。」
「你們啥時候走?」
「我們吃個午飯,估摸十二點半走。」
「那我十二點二十走。」
郭亮揮了兩下手,跑回去復命。
不一會兒,黎英睿從車裡出來了。披上羊絨大衣,扭頭往這邊看。
肖磊趕忙垂下腦袋。捱了十幾秒再抬頭,已不見人影。在車裡百無聊賴地等了二十來分鐘,看到黎英睿再度從樓里出來,一路和董玉明說著話。
正說著,黎英睿又往這邊看了眼。
肖磊見他害怕,連忙轟起車子駛出了服務區。看著倒車鏡里越來越遠的人影,心裡酸丟丟的。
真想衝上去抱抱他,告訴他別害怕。不知道黎英睿會是什麼樣的反應,又會說什麼樣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