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三點半都上人了,誰他媽有空招待你。現在過來,趕緊的!」說罷連回復都沒等就掛了。
黎英睿一路風風火火地趕到醫院,丁凱復的馬仔已經在樓下等著了。領著兩人上了樓,推開了病房門。
病房是個套間,要不說是醫院,還以為是酒店。外間放著沙發茶几電視,此刻沙發上坐著幾個人,其中就有丁凱復。看到黎英睿,往裡間揚了下臉,示意他進去。
黎英睿推開臥室門。在看到丁良策的瞬間,鼻腔一下子酸了。
眼窩深陷,腦門上全是斑。陷在厚厚的被子裡,像一截乾枯發霉的木樁子。丁良策看到他,露出一個和藹的笑:「英睿來了。」
黎英睿走過去坐到床邊的椅子裡,輕喚了句:「老爺子。」
「怎麼瘦這老些?」
「天熱了,沒什麼胃口。」
「你啊,瞞不住我。」丁良策偏不過頭,只能費力地抬著手找他,「泉億的事,我替遠卓跟你道個歉。」
「您老說哪裡的話。」黎英睿傾身過來,攏住丁良策那隻乾巴巴的手,「現下招商引資是各級地方政府的主要工作,張市長也是為了D市的建設。」
「我昨天,也跟遠卓說了,」丁良策嘆息道,「行善不以為名,而名從之。一個真正做好事的人,不是為了求名,為了別人表揚、宣傳。這不是行善,這是目的。行善要陰功,累積下來才叫功德。越不求名,那個名自然會跟著來,那個名才是真的,不過要時間的積累。年輕人總是著急,三天就要效果。」
黎英睿沒說話,只是恭敬地聽著。
丁良策喘了兩口氣,又說道:「世上的人最後啊,還是爭。萬物都在爭,生命以爭鬥而活,就那麼可憐。」他直勾勾地看著前方,眼珠渾濁發白,眼周糊著黏稠的分泌物,「英睿啊。別爭了。」
黎英睿抽了張濕巾,裹在食指上給他擦眼角:「各人有各人的角度和利益。無論什麼人什麼事,到了某一階段,就要發生轉變。朋友變對家,戰友變仇人,盟友變阻礙。老爺子,不是我想爭鬥,而是爭鬥在所難免。」
「爭鬥如耍刀,耍不好,一定會傷了自己。」丁良策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摁住黎英睿的小臂,「謀事先謀人,謀人先謀己身。對於手段,誰都會玩幾套,到最後誰都玩不過誰,還不如規規矩矩、誠誠懇懇的好。如果把真正的誠懇當手段,這個手段還值得玩,這也是最高明的。最後的成功還是屬於善良真誠之人,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有層次的人不打直球,這兩段話一出,黎英睿已經明白了丁良策的意思:泉億的事,張遠卓有錯,他已經教訓過了。後續張遠卓也不會因為這個對自己有隔閡。但相應的,自己對榮盛集團的報復,最好也到此為止。
最近他為了解決朱紹輝,就像是大鬧天宮的孫悟空,把榮盛攪得是天翻地覆。股價一路下跌,甚至昨天發出了停牌聲明。黎英睿其實內心也有些愧疚,畢竟這是何文廣的畢生心血。
人走茶涼,朱紹輝混帳,他又何曾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