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溫水,拎起睡袍罩上。沒著急下樓,先去了洗手間。想著好不容易今天有點精神頭,把自己好好拾掇一下。頭髮焗了臉敷了,指甲好好修剪。要不身子總這麼病懨著,心也支棱不起來。
拿冰水洗了臉,抽了兩張紙巾擦拭。抬頭看向鏡子的瞬間,他一下子猛住了。
鏡子裡出現了肖磊的身影,站在門口和他對視:「有沒有哪兒難受。」
「頭髮是你給焗的?」
「看你買了焗油膏,順手整了。」
「用發帽蒸了嗎?」
「蒸了。我上網查的咋焗。」肖磊走過來,把下巴頦撂到他肩膀上,「過會兒把閨女接回來,中午上我家吃吧。」
黎英睿扔掉紙巾,抽出牙刷和漱口水。沒說話,甚至不敢看肖磊的眼睛。
那小動物般的黑眼珠,明亮得像鍍了層拋光膜。瞅一眼下丘腦就分泌催產素,什麼硬話都說不出。
「頭髮焗了,臉敷了,牙刷了,鬍子剃了,指甲剪了,皮鼓也洗乾淨了,抹了馬應龍和蘆薈膠。我整了點豆腐腦。」肖磊把手掌輕摁到他胸口,抬起眼珠看著他重複,「咱去把閨女接回來,中午上我家吃吧。」
這股殷勤討好求表揚的勁兒,真跟小狗一樣樣的。
黎英睿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沒繃住笑了:「那你去換衣服吧。我不想吃東西,給我熱杯無糖豆漿。」
肖磊聽到這話臉刷一下亮了,照著黎英睿的臉蛋吧唧了一大口,噔噔噔地下樓了。熱完豆漿又尥著蹶子跑回來:「用不用再給你煎個雞蛋?」
「不用,」黎英睿傾身到鏡子前,用小指抹勻紅色唇膏,「把藥備上。」
肖磊沒動地方,站他後面直勾勾地看。
深灰色的羊絨西服套裝,內搭黑色高領衫。配上烏黑閃亮的頭髮,紅潤的嘴唇。好像那個無堅不摧的男神黎英睿又活回來了。
黎英睿轉動眼珠,從鏡子裡看過來:「多虧了你,艾莎公主的魔法生效了。」
肖磊憨笑了下,撓著發燙的臉:「閨女兒的魔法都我教的。」
黎英睿打開鏡櫃,在一堆琳琅滿目的瓶子裡拿出拿破崙之水。掀開西服夾克,左腰噴一下,右腰噴一下。
「香水兒是往那兒噴的嗎。」肖磊站在他後面套近乎,「我還以為照胸口噴的。」
「噴胸口也可以,但對一般社交距離來說有些濃烈。」黎英睿轉身出門,從肖磊身旁走過,「噴腰側,走路帶起來的風都是香的。」
一股熟悉的味道飄過。清新又沉穩,征服又疏離。類似於在濕潤的灌木叢里,有人用煙燻著一隻菠蘿。
肖磊不懂香,但莫名覺得這個味兒跟黎英睿很配。好像黎英睿就該是這個味兒。
他翕動著鼻孔,眼神越來越沉,嘴唇上浮出一層細汗。忽然他撐著扶欄跳到樓梯口,一把攬住黎英睿的腰。-----正午十一點半,濱江路03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