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车主探出头来,有叫好的,不过其他大多都像我跟老何一样,沉默旁观。
我看那位仁兄实在是没有停手的意思,便拨打了110。
老何很是不解:“你就是警察啊,怎么不去阻止一下?”
我满脸无辜地挂上电话:“如果你经常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被窗外扔进来的广告传单砸中脸,就没心思去为这群天外飞仙大师主持公道了。我报了警,至少不算纯看热闹的。”
“他们不就为讨个生活嘛。”
“那就不是我的问题了。”我一摊手,“上千万的外来人口,何必非堆在北京,老家就没生计?”
“喂喂!你这是地域歧视,北京是全国人民的北京。”
“嗯哼,地球也是全人类的地球……我打赌汤姆大叔沿着密西西比河砍印第安人的时候就这么想的,所以莱温斯基认定总统的老二归全体美利坚妇女所有,吃起来自然心安理得。”
“他们只是发点儿广告,你用不着这么刻薄吧?”
“你以为来这里砍人的还少啊?”
“咱们就没办过北京人奸淫杀掠的案子?”
“制造伤害是我们的天性好了吧!”我不知哪儿来的火,“我靠,这个世界怎么变成这样了?”
“就算被广告抽过脸,你总不能说因为他们发广告就活该挨打吧。连个劝架的都没有。”
“啊对!他们搞得漫天飞垃圾事出有因,那位由于昨晚床上不举下车挥拳泄愤的老哥也值得同情,这总可以了吧?要不要升级一下,挖挖国策的根源弊端或参照下太阳黑子的变化周期?”变灯了,我没好气地挂挡前进。暴行还在继续,后面排队观看的突然发现路被堵了,转而狂按喇叭,叫好也变成了稀稀朗朗的不满和抗议。
老何绷着脸,腮帮子鼓得像青蛙一样——他一生气就这德行,而且别指望他能屈尊先找你道歉。
我先把口气放软:“好啦好啦,又不关咱俩的事,吵什么劲啊。”
“我不是跟你置气。”老何侧头看着反光镜,“我们俩争了半天,其实谁都没下车做点儿什么。你打过电话,而我觉得自己的身手不一定能制止他……我们都有了可以袖手旁观的理由——是的,我们总能找到理由,让一切荒谬显得合理。”
我把油门踩得老大,摇头叹气:“没办法,这他妈绝对是人类思维进化的究极形态。”
老何垂下眼皮,又抬眼看我,表情却分明是在指责自己:“有人说,这个世界早已病入膏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