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出现了尴尬的冷场,兵见咳嗽了几声,含混地说:“风先生,那是敝寺内部的隐私,与外人无关。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我只能开门见山:“兵见大师,我知道有个叫做藤迦的女孩子,已经被送入枫割寺来接受高僧们的救治。她是我的朋友,变成植物人之前,我们一直在一起。所以,如果这场法事跟藤迦小姐有关的话,请转告神壁大师,我希望能见她一面,并且可能给予神壁大师一些有用的资料……”
想起藤迦的神秘身份,我才会联想到枫割寺的古怪法事。其实,我能给人家什么帮助,除了详细描述金字塔古墓里的诡异事件,还能提供什么?那个该死的“还魂沙”也根本没发生任何作用,我们都是被龙、耶兰给骗了。
兵见的脸色连变了数变,半张着嘴瞪着我。
我知道,那场法事就是为藤迦而设的,我说中了兵见的心事。
“那是寺里的事,我职位低下,什么都不了解,抱歉。”兵见婉言谢绝。的确,以他的身份地位,只比普通杂役高上一点点,连参于法事的资格都没有。
我大步向正北的月洞门走,已经下定了“硬闯”的决心。
兵见一愣,霍的一跃,双手平伸,挡在我面前,脸色一沉:“风先生,寺规森严,请不要乱闯。”
这时候,随着太阳西坠,所有的阳光都被寺院的西墙挡住了,视线竟然开始渐渐模糊。我相信,枫割寺里的黄昏会比别处来得更早一些,大家如同生活在一个巨大的井底——骤然间,我记起关宝铃描述过的幻觉,她一直都有“坐井观天”的感觉,会不会就是我现在的感受?
忍不住突然仰面望向天空,果然觉得,昏黄的天空显得格外缥缈遥远,完完全全是“坐井观天”的意境。一阵彻骨的寒意突然充斥了我的全身,禁不住用力打了个寒噤,身子连抖了四五次。
如果关宝铃在幻觉中有那么强烈的感受,会不会她所说的都是真实经历?她根本没有骗谁,而是千真万确地有了一次异时空的奇怪遭遇?
隔着衣服,我再次摸了摸那枚黑银戒指,同时想到自己到枫割寺来的另一重使命,便是找到瑞茜卡问个明白。
“风先生,请不要乱闯,否则,小僧职责所在,难免要得罪了。”兵见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起来,腕骨、肘骨、肩骨都在喀喀作响,那自然是活动筋骨的前兆。
从他的走路姿势里,我早就看得出他至少身怀空手道、柔道两方面极为不凡的造诣——
“我只想见藤迦小姐,能否通融一下?”我隐忍不发,毕竟是在日本人的寺院里,不是好胜逞强的时候。再说,我只是想面见神壁大师,如果是为了藤迦好,他肯定会接见我。
兵见身体里的关节喀喀声响得更激烈,并且右脚慢慢后撤一步,变成了最适合发力冲拳的弓箭步,无声地拒绝了我的要求。
向北面“洗髓堂”方向望去,青烟越来越浓重,似乎有几千支香烛同时点燃,但偏偏空气里却听不到任何诵经声、敲打木鱼声,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任何一种法事,除了焚香烧纸之外,肯定得有诵经敲打,这都是必不可少的固定程序。
“那好,咱们就彼此得罪一回——”我没有任何准备姿势,前脚一抬,已经插入兵见的两腿之间,随即肩膀斜撞他前胸。
兵见身子一扭,避开我这一撞,双手搭在我肩膀上,一正一反,发力便扭,正是柔道里的狠辣手法。他虽是寺院僧人,出手却毫无“仁慈”概念,这一扭之下,目的便是要令我的右肩脱臼,失去战斗力。
他的应变手法早在我计算之内,所以当他的手触到我的肩膀开始发力之时,陡然大叫一声,向后仰跌出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石板上,顿时鲜血横流。
我掸了掸衣袖,冷笑着:“出家人讲究慈悲为怀,阁下的出手比市井小混混还毒辣,难道这就是枫割寺的修养水平?”他出手越狠,被我“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反弹出去的力道便越重。辱白色的石板地,立刻被涂上了鲜红的一行,斑斑驳驳,如同春天里烂漫的樱花。
兵见顽强地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双臂一分,变成空手道的“手刀”,仍旧挡在我面前。鲜血染红了他的僧袍,一直不停地向下淌。
“非常抱歉,我只是要求见神壁大师,何必苦苦阻挡?”我向前逼近,对他的伤势爱莫能助。他一味地阻挡我去“洗髓堂”,无异于“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而且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外国人上来便下狠手,就该稍稍给他些惩戒,否则他就越发无法无天了。
兵见咬着牙,脸上忽然露出绝望的苦笑:“风先生,放你过去,就是我的失职。神壁大师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可以踏入‘洗髓堂’半步。这是我的职责,就算放你过去,也只能是踏着我的尸体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