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先生,你干什么?不会是想违约吧?”她的反应的确很快,立刻目光向四面瞭望塔上扫去,同时左臂擎住古琴,右腕一垂,五指分开,插入了胸前皮包的夹层里。百忙之中,还向腕表看了一眼,应该是在计算着援兵到达的时间。
从她一秒钟内做出的全部反应动作可以看出,这是一个超一流的江湖高手。右手发动攻击时,应该是类似于飞针、飞镖的一发四支的暗器,否则也不至于要叉开五指。
“琴我要定了,加价随你——”她脸上仍有笑容,不过是漠然的冷笑。
大门外的公路尽头,有两道车灯光芒闪出来,速度极快,只是几秒钟内便听到了清晰的引擎轰鸣声。
“黑吃黑是古董行里最司空见惯的事,风先生喜欢玩这手,我也有兴趣奉陪——”
“哗、哗哗”三声,一楼的房间有三道门同时拉开,三个门口,分别站得是萧可冷与小燕、王江南与小来、大亨与关宝铃。六个人一出现,顾倾城更是如临大敌,眼角向南斜瞟着,随时准备逃走。
小来反应极快,瞬间便拔枪在手,子弹上膛,平举着指向顾倾城的侧面。
本来风平浪静的别墅里,一下子转换成了剑拔弩张的局面,几乎就在小来拔枪的那一刹那,四座瞭望塔上“唰”的亮起了强力探照灯,光柱劈碎黑暗,直射在顾倾城身上。可以想像,灯柱后面,随之而来的将是狙击步枪的乌黑枪口。
看似松垮散漫的防卫状态,实际只是一种表面假像,伪装给敌人看的。
顾倾城一声冷笑,索性大大方方地转身向着大门外。那辆疾驰过来的车子距离大门还有五十步,一阵急促的警铃声响起来,一道闪亮的钢栅门迅速封住门口。黑暗中,不知有几十只枪口一起对准了那辆被逼得紧急刹车的车子,特别在主楼顶上,突然架起的五支威猛的重机枪,一致发出子弹带清脆碰撞的叮当声。
这是一次天衣无fèng的狙击演练,顾倾城无意中成了触动八卦阵的小白鼠。她仰面看着主楼上的机枪手,无奈地长叹:“风先生,你赢了。”
美国反恐专家绝非浪得虚名,否则五角大楼方面,每天高薪养着他们,岂不成了世界上的第一号冤大头?很显然,王江南对神枪会的这种快速应急状况非常满意,带头拍了十几下巴掌,可惜无人响应。
众所周知,之所以能形成良好的防御阵势,全都是大亨的面子。在枫割寺门前对峙的时候,王江南的脸面早就被大亨踩在脚下,一万年不得翻身了,这时候做出这种动作,明显有谄媚的意思。
我把碎纸屑丢进身边的果皮箱里,坦然地笑着:“顾小姐,你误会了。古琴可以送你,钱却一分不收,请把手拿出来,不戴鹿皮手套发射暗器,很容易伤到自己手指的。”
从她发射暗器前的准备动作,我能料想到暗器的体积必定非常小巧而且锋利,能取代枪械,给人以致命的打击。
很多前辈们都说过,闯荡江湖,最不能随便招惹的是病夫、女人、小孩这三种人。他们正是因为自己表面的弱小,才会更勤奋地练功甚至不惜采用淬有剧毒的暗器,务求对敌人一击必杀。
顾倾城愣了:“什么?什么……”
在感觉到藤迦的灵魂存在之前,我只是一味地单纯想把古琴运出日本,不让中国的宝贝落在皇室手里,却不会无偿赠给任何机构。知道藤迦的灵魂被禁锢琴中以后,我更关心琴的最终主人是谁,期望它不会落到粗鄙不堪的庸夫手里,所以宁愿分文不取地送给顾倾城,正是古人“红粉送佳人,宝剑赠壮士”的豪迈原则。
我知道,这个决定会让其他人都没法理解,更让顾倾城惊讶。
“支票已经撕了,顾小姐,现在你可以带古琴上路,预祝你一路平安。”我向满脸迷惑的萧可冷做了个手势,她虽然满脸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地挥手示意,让瞭望塔上的人按动遥控开关,打开钢栅门。
外面的车子驶进来,仍旧是我们遇到过的那辆计程车,车号的后四位是“零一九一”。
大亨不满地“哼”了一声:“风,你对顾小姐倒是够大方的——”不管他出于什么用意,要留住古琴,在我的拱手相送下,已经没办法再插手进来。
顾倾城慢慢抽回了自己的右手,重新抱紧古琴,仍然半信半疑:“真的?这样的结局的确是我从没想到的。风先生,或许你应该重新考虑考虑,支票撕了不要紧,你随时可以给我电话,咱们的约定依然有效……”
八百万英镑,是一个令港岛的中低收入人群可望而不可及的庞大数字,她绝不会相信我能说放弃便放弃了。
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白色棒球帽的年轻司机打开了车门,顾倾城梦游一样迈步上了车,一直紧紧抱着古琴。一想到藤迦的灵魂即将嵌在琴里,被一无所知的顾倾城抱走,我心里忽然有种难以抑制的悲凉。从认识她到十分钟前她的灵魂再现,只是几个月间发生的,她变了那么多,身份更是一变再变,直到大彻大悟,灵魂脱离肉体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