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附在梁威的耳边,低声吩咐:“把李康叫起来,他或许能告诉我们什么。”
在不断的江湖磨砺中,我清醒地认识到,任何事都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必须有两个人以上的叙述完全对应起来,才会比较客观真实。
梁威走向帐篷,很快便拖着头发蓬乱的李康走回来。
李尊耳惨死之后,李康一度变得非常消沉,沉默寡言,吃饭也很少,除了跟巴昆兄弟围坐喝酒之外,极少发表自己的意见。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难道你对她使用的武器一点都没看到?”梁威表示怀疑。他跟小关同为队长,很清楚彼此的身手。
小关摸着自己的鼻子,愣怔地望着跳跃的火舌,努力思索着:“她飘在空中,笔直向前,简直像是一架秋天里的收割机,经过他们身边,然后人就倒下。她手里并没有武器,也没有出手的动作。如果不是我反应迅速而且身边恰好有陡坡的话,恐怕也躲不开这种匪夷所思的袭击。我看不到她的脸,全身都被黑布裹着——”
“死神!”飞月一下子叫起来。
的确,从小关的描述中,他遇到的,应该是个像死神一样恐怖的女人。在西方神话里,死神遍体黑衣,肩上扛着长柄镰刀,专门拘人性命。神的力量是凡人无法抗拒的,所以才会让美国人谈之色变。
我很佩服飞月的想象力,但并不相信,美国人的死神会莫名其妙地流窜到亚洲大陆来。
“对对,飞月说得对,当时我的感觉就像是突然遭遇了死神一样,魂飞魄散,只知道逃命,顾不得救人报警。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如同古墓里的腐尸固有的那种霉气。”
他的精神陡然亢奋起来,两眼灼灼放光,露出歇斯底里的表情。那一幕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超出了思想承受能力,已经接近疯癫的状态,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飞鹰的手掌按在小关颈后,催眠一样低语着:“睡吧,睡吧,大睡一次,所有事都忘掉,不用怕……不用怕……”
按摩颈后大椎穴,能起到“安神定心”的作用,效果胜过最高明的镇静剂。小关虽然临阵脱逃过,但飞鹰并没有嫌弃他,仍旧当他是自己兄弟。
小关垂着头,慢慢阖上双眼,身子一歪,倒在火堆旁。
“凌晨两点了。”飞月看看腕表,轻轻打了个哈欠。
神秘事件往往会发生在半夜零点以后,所以,我的探险生涯里,通宵不睡已经是家常便饭,今晚大概又是这样。
李康沮丧地低着头,把脚伸向火堆。他的精神状态的确很让人担心,我甚至在考虑,要不要把他送回山外,彻底离开探险队。我怀疑小关说的那个黑衣女人就是龙格女巫,也就是自己见到的老女人,只是想先听听李康的看法。
梁威也在打哈欠,酒意和倦意的双重作用下,他渐渐支撑不住了,只能取出酒壶,靠酒精的力量提神。
“李康,说说你们发现六具尸体的事,带队下山的小关已经回来,据他说,杀人的是个黑衣女人,并且杀人的手法匪夷所思。”我受了大家的影响,语气也变得低沉了很多。
“风先生,尸体是横躺在山涧边的,胸膛里流出的血正好混入溪水中,把下游的水全部染红了。伤口很奇怪,应该是用一柄长刀从上向下劈过来,力道无比凶猛,刀也足够锋利,才会只取人的性命,而不是一刀两断。六个人的伤口基本相同,其中两个双手抱枪挡在胸口,连冲锋枪都被毫无阻滞地斩断了。”
第4卷神陷阿房第21部方眼怪人
第253章暗夜屠杀
作为曾经的博物馆保安队长,他接受过六周的枪械、兵器、格斗训练,叙述现场时还算是条理清晰。
长刀杀人,最简单的办法是平削脖颈,攻击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再次,刀尖直刺心脏,穿胸而过。杀人者的这种直线剖解的出刀方式,似乎用意不仅仅是取人性命,而更像是一种杀人的艺术,追求某种极端形式。
“还有什么?”我向李康投以鼓励的微笑。
“探险队所用的冲锋枪刚度非常高,普通长刀要想砍断它,自身的刀刃也会崩毁,现场就会留下碎片痕迹,而且不可能连续砍断两柄枪。我只能判断,她用的刀是削铁如泥的宝刀。如果杀人者是龙格女巫的话,她根本不必动用刀剑,举手投足都能杀人,所以,这件事很矛盾,龙格女巫控制这片山林很多年,好像还从没大开杀戒过。”
他是个老实人,看不透江湖的险恶变化,只能照实说出自己的想法。
小关已经发出了均匀的鼾声,他的脚伸向火堆,裤脚被荆棘划成了脏乱的布条,靴底也磨穿了,想必在丛林里绕行了很久,刻意避开那两道石墙才赶上来的。
“大家都说点什么好不好?”飞鹰打破了沉默。
没有人开口,或许每个人都觉得前途一片昏沉,暗无天日一样。
“我们再停留二十四小时,没有结果的话,大家就向后撤,结束这次行动。反对者可以留下,不过生死自负,跟我飞鹰没有任何关系。”
穿过火焰上方蒸腾的空气,我看着他皱成巨大的“川”字的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