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的另一边,放着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是镌刻着“雎鸠”篆印的那两架古琴描图。
我在椅子上落座,顾倾城几分钟内便冲了极浓的巴西咖啡出来,香气将我最后残留的倦意也驱散了。
“我怀疑,那些石柱的交错排列,能起到对声音扩大、变声等后期处理作用。其实咱们应该在静夜里再到隧道入口去,看在万籁俱寂的情形下,能否再听到苏伦的叹息——当然,这一次,不一定是叹息,或者是满腔相思的倾诉也未可知,对吗?”
她向我举杯致意,眼角眉梢忽然有了笑意。
我翻动着那叠纸,细心的顾倾城已经做了一份统计图表出来,上面详细标明了从入口到四十米位置共有二十排石柱,每排的根数、直径各不相同,但颜色完全一致。
“最多的一排,三十三根,最少的一排,只有三根。这些石柱并没有按照建筑力学的原理排列,而是前后杂乱无章,仿佛是制造者率性所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根本毫无计划。”顾倾城掷下铅笔,双手捧着白色的咖啡杯轻轻浅啜,目光又落在我身上。
“我已经有了穿过石阵的办法!”我笑了,无论石阵的排列意义何在,只要能迅速通过,就等于已经破阵。
“我也有,不知咱们想的会不会重合?”她从背包里取出一支黑色的短香,嚓地打着火机,慢慢把它点燃。一股苦艾味道飘散起来,鼻子里被淡淡的涩味充满。这种取材于植物精华的黑香,属于印度人的创造,燃烧极为缓慢,但具有良好的驱除蛇虫的作用。
一刹那,我觉得自己投掷烟幕弹的方法未免有些小题大作,或者只要每人手持这么一支香,看它烟雾飘去的方向,就是隧道的彼端。
“不如我们把各自的想法写在纸上,看看有没有心有灵犀的可能?”她把另一支铅笔放在我手边,自己迅速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拿起来藏在自己身后。
我在纸上潦糙地写了八个字:万事俱备,只欠北风。
她亮出了自己写的,竟然是“南风转北风”五个字,可见我们真的想到一起去了。只要风向改变,穿过石柱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一瞬间,我们也有了心灵相通的感觉,这么多天来因苏伦失踪产生的巨大压抑突然缓解了许多。我用力直了直腰,发出一声悠悠长叹:“顾小姐,我必须得向你说一句——多谢。”
太多的郁闷谜题,让我牵绊其中,不得解脱。从北海道到眼前奇怪隧道,遇到的每一个人带给我的,只有越来越重的沉郁,并且一轮接一轮的血腥屠戮,却看不到凶手的影子,更令人无限彷徨。
幸而有顾倾城及时赶到,成了我最渴盼拥有的大力援助,心情终于能放松些了。
“风,你变了太多。其实,苏伦小姐的失踪已经是过去式,咱们要做的,只是竭尽全力寻找线索,然后尽可能地救她出来。太过自责,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失,得不偿失。相信苏伦小姐在的话,也会这么劝你。”
她重新倒了一杯咖啡过来,又加了满满的四勺牛奶,放在我面前。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地帮我?”我仰视她微笑着的脸,她的长发在光影里披散着,温顺如雨后的飞瀑。
“为什么不能?你可以一掷千金地把‘五湖’古琴送给我,当然也得允许我回报一次,对不对?不过,在商言商,我为准备这次行动支付了近三百万美金,如果探险过程中发现那十六架古琴,全部归我,作为我的酬劳,如何?”
她狡黠地笑着,耳垂上嵌着的两粒钻石耳钉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从见面以来,我刻意保持对她的冷淡,只是不想多惹情丝。她那么优秀,太容易让人“日久生情”,我已经欠苏伦很多,不该再扰乱别人的世界。
第256章隧道里传出的歌声
桌子右侧的床垫上,放着一台索尼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架古琴。电脑旁放着白纸和铅笔,上面除了大段大段的文字记录,便是一个接一个的巨大问号。
“卫叔的帐篷里,架设了无线声音采集器,能够把隧道里发出的一切声音信号加以记录、汇编、精缩。如果再传出人声,他会及时通知我。他做事非常细心,绝不会错过任何细微线索。风,我希望你能在最短时间里调整好情绪,你现在的状态很令我担心——”
我笑着点头,的确,人类承受压力的状态,像一个巨大的皮球,压到一定程度,皮球爆炸,人也就完全崩溃了。旁观者清,她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把我点醒。
对讲机里,忽然传来卫叔的声音:“小姐,有线索了,请过来。”
顾倾城脸色一变,立刻挑开门帘,急促地向南一指:“第一座帐篷。”
她很明智,知道自身的轻功不如我,为了争取时间,直接让路给我。那间帐篷的门帘深垂着,直透露出微弱的绿色荧光。我弹身一跃,便到了帐篷前,早听见一阵阵声波噪音“哧啦哧啦”地响着。
“吱——扭”,是一扇沉重的门开合的声音。
“叮——咚”,那是水珠从高处跌落进水潭里的声音,间隔很长,余音不绝。
我进了帐篷,立刻浑身都被荧光笼罩起来,左手边的长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四台笔记本电脑,每一台的屏幕上显示的都是跳跃不停的正弦波。有四条连线从电脑背后接入到南窗下的一台军用级示波器上,示波器又连接着四五条黑色的军用电缆,由那个小窗口延伸出去。
卫叔皱着眉看了看我,摘下头顶的耳机,凌空抛给我:“听一下,是一段奇怪的人声,耗时约三分钟,反复播放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