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之内沉重得仿佛塞进一大块铅。
酒,劣酒,又酸又苦,如水般倾进喉咙,就好象嘴巴没有长在自己身上。
辣么?火辣辣割裂五脏的痛。
然而,越喝,心越冷。
低声叹息,细长的眉眼纠结着心灰意冷,薄而棱角分明的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吞进烈酒只吐出几声叹息,无可奈何。
人正少年,神态却似已历经七世沧桑,正将一碗酒灌尽。
身边还放倒了十来个酒坛子。
连掌柜的都暗暗咋舌:“这小子,真能喝!”伙计也巴不得多赚几两,可是:
——万一喝出人命来,自己岂非跟着倒霉?而且……
正这么转念时,一个笑咪咪怡然自得的少年,施施然上了酒楼。
他象是要找个座位,一见喝酒少年,主意立改。
径直走了过去。
——刚迈出两步,衣裳被伙计扯了一下,小声提醒:“他喝多了,谁劝他就打,小兄弟千万想个办法……”
笑咪咪的少年只是邪邪地笑,拍拍伙计的肩膀以示感谢,然后——
转身离开!
——他可真听话。
掌柜的狠狠瞪伙计一眼:多嘴!
第十七个酒坛子刚刚揭去封皮。
酒味四溢。
正要倒入碗中,听楼下有人大喊“借光借光”,楼板跟着咯咯作响。
喝酒少年不经意间,面前已多出一只硕大酒缸。
——五尺多高,三尺方圆。
这俨然是街东头庙里的……铜鼎!
少年的头,自鼎后冒出,仍然笑嘻嘻的,叫道:“我请客,你喝!”
鼎里竟然已经装了满满的酒。
喝酒少年勉强睨了后来的少年一眼,并不答理。
“噢,你怕喝醉出丑是不是?没那酒量就少逞能,在这儿现眼!”
后来的少年激他,喝酒少年只是垂下眼皮,扳过酒坛往嘴里倒。
——这招没有用。
后来的少年又眨了眨眼。
待喝酒少年听见“噗嗵”一声时,脸上溅了不少的酒,忍不住抬头,才发现后来的少年已经——已经跳进鼎里!
“你在外面,我在里面,岂不比你痛快?”后来的少年双手扳着鼎沿,笑问。
喝酒少年总算有别的动作——失神地牵动一下唇角。
之后,继续喝。
忽听后来的少年“唉”了一声:“糟了,真麻烦,我出不去了!”
喝酒少年的脸埋在坛子后面。
后来的少年自言自语:“这麻烦是我自找的,可不好办呐,刚才我怎么就没想着给自己留个后路!一时冲动,我这一辈子岂不是要关在这么大点儿的地方,全完了!”
没有人拿他的话当真。
只听后来的少年继续道:“怎么,你们笑我傻?我一定得出来!”
他歪头算着:“有人把鼎推倒,我出得来;把鼎敲破,我出得来;放一架梯子,我出得来;往鼎里扔石头垫脚,我还是出得来……你说,我这么多法子,区区一只鼎怎么能把我困住?我要永远泡在酒里,那就永远不用想着出来了。天大地大,鼎才这么一点儿大,我年纪轻轻,还得好好过,好好玩,不然可太对不住自己啦——喂,人家说了老半天,到底有没有帮忙的呀?有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