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咱们小姐家里,咱们正是回家——不瞒恩人说,本来是二老爷带小姐北上瞧病的,可惜呀……”李妈叹了口气,“二老爷这样的一个好人,日前竟然失足落水,不幸身故。咱们其实还有一个小厮一个丫头,见二老爷没了,也就偷偷跑了。小姐和咱实在没法子,只好按当地风俗,一把火烧了二老爷,骨殖装进坛子,带了回走——可怜咱家小姐自小没出过远门,哪吃过这苦?这一通奔波,身子骨可更难捱了……”说到这里,不禁声音哽咽。
她拿手背擦了擦眼,又道:“咱只求顺顺当当回去就行了,可往回走这道上,欺负咱老少的车船店脚牙数都数不过来!天可怜见,遇上恩人这样的好人!要不然,小姐非毁了不可,咱怎么有脸回去跟夫人、跟老夫人交待啊!特别是老夫人,把小姐看得性命一般,本来老夫人就不愿让小姐出门治病,小姐要是出了事,老夫人不疯了也得傻,弄不好就又是一条人命!……”李妈甚是健谈,一下子说了一大堆。
“李妈妈,你说徐姑娘是去治病,现在病情如何?”徐伯人问。
“唉……”一说起这个,李妈唉声叹气,“多有名的大夫也摇头,说是活不过——”
“李妈妈!”车中低声然而慌乱的轻喝。
李妈顿时变了脸色,闭上嘴,往骡车去了。
——怪不得!徐伯人记起刚刚那种不寻常的感觉……味道,是味道!
药的味道。
一开始并未觉察,是自己身上也满是药味的缘故。徐伯人恍然大悟:“她……患了绝症?!她知道自己的病情,但是丝毫不露悲伤和绝望。”一点一滴回忆,仲雨在走向骡车时的动作,分明是在强忍病痛!
早该想到——其实,方才车厢里两人说话,声音再低又怎能逃过徐伯人双耳,只是他刻意不去想、不去留心、并未琢磨过而已。
不觉老鼠已经有一面烧焦了。
天明,启程。
徐伯人仍坐在骡车副座上,好像有些适应自始至终的晕眩头痛了,偶尔还敢偷眼打量一下仲雨。仲雨半挑车帘,倚车厢安然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自己要是那样一靠,肯定又是发呆。师父就很奇怪自己怎么小小年纪老是发呆……如今,师父已经不在了…….
找回师父遗骨确然重要,可师父也会先照顾这一对主仆罢。
漫无目的的漂泊,是快乐,还是苦恼?不试试怎知。
况他现在,算不得漂泊,因为要“护送”,顺便试一试自己对头痛的忍耐力。
剑刀背在身后,刀柄露在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