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眼昏花,目光移来移去,忽然急促而含混不清地道:“雨儿……我的雨儿回来了,怎么不来见我?!”
两人先一怔,徐夫人便道:“母亲大人,雨儿还未回来,想是母亲作梦?母亲,还是先服下这药,您昨夜突然昏迷不醒,小心身子要紧。”
祖母却一反常态:“我昨夜明明看见仲雨回家,怎么还不过来?什么劳什子的药,不吃、不吃!”
——敢是思女孙心切,昨夜见着兰香身穿仲雨衣裳时中邪,醒来便一口咬定仲雨已归。床前二人怎样分辩也是口舌徒费,祖母非但不信,而且固执起来,说什么也不肯服药,便要挣扎起身,身体又根本不听使唤。
这下,祖母气极:“……好、好……我动不了,你们就变着法儿欺负我,想我早死不是——这碗药定是□□!你们嫌我老了没用了,就要害死我!连仲雨都不让我见!我、我——”
忽然舌头僵直,双目暴睁,一口气竟格在胸中出不得!
——糟糕!徐夫人心里叫苦,大夫嘱咐过不能动气动怒,婆婆如此模样,难不成真是凶多吉少?
兰香已然吓得慌了手脚:“夫人、夫人!该怎么办?怎么办啊!”话里带着哭音。
两人束手无策时——
倏地,从门外宛如电射一般,“飘”进一个人!
“电射”是来人的速度太快,“飘”则是他在速度如电时,身体、动作、神态无一不是稳定的、自然的。
徐夫人和兰香自是看不清楚,那人一迈进屋门就一把抓去束发扎巾,将头发往下一散,拂到脑后,披落腮边,脚下正好在床畔站定。
徐夫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阵风拂过,手上跟着一轻,定神看时,手中药碗已不见。
进来的人低着头,药碗赫然就在手里,空着的另一只手食、中、无名三指一并,自祖母“巨阙”穴处一切,跟着向上平平推出,过鸠尾、中庭、膻中、玉堂、紫宫、华盖、璇玑而止,方收回手去。
祖母喉间咕噜一响。满面怒容已换成喜色。吐气开声:“雨儿,是你!”
“雨儿”自床榻之旁,盈盈下拜:“祖母,这药是雨儿煎的,并非□□!雨儿方才睡了过去,娘亲不忍叫醒雨儿,因此惹得祖母生气,是雨儿不对,您尽管骂雨儿!昨夜您见雨儿之后太过高兴,以致昏迷,这药是给您安神的,祖母千万念在雨儿煎药的份上,喝了吧!”将药碗双手捧起,声音低而娇弱。
“雨儿、雨儿,你真的回来了!好、好啊——我喝,我喝!你快快起来,祖母好久没见过你了,让祖母好好看看!”祖母眉花眼笑、
“祖母不喝完药,雨儿不起。”“雨儿”坚持道。
“哦、哦——兰香、媳妇,扶我、扶我喝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