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黛玉,內里確實已然不同。
她重生了。
“白茫茫一片真乾淨!”黛玉腦中還是渾渾噩噩響著這句話。
前世?如今看來應是前世了。黛玉恍如大夢一場,種種前事如走馬燈般在腦中亂轉。
前世她母喪後寄住榮國府,不上幾年,父親便也病故,從此徹底成了失祜幼女,無憑無依,全仗祖母關愛得已苟延殘喘。
哪知,富貴到頭轉瞬皆空,偌大榮國府眨眼間三春過去,內囊越空,抄檢事起,迎春匆忙出嫁,不過一年,竟不堪折辱亡故了。接著便是元春並賈母。
自打看見賈母亡故,黛玉立即咳血暈倒。久病之身,掙扎著參加完賈母的喪事,便一病不起。
卻也無人延醫問藥,只寶玉來看望過兩三回。紫鵑急得沒法,請寶玉去找大夫,堂堂寶二爺竟張羅不成。無奈紫鵑請來自家哥哥找了外間大夫。黛玉卻不肯給大夫看診,病情一拖再拖。
彼時,正是隆冬臘月。
黛玉獨居在淒冷的瀟湘館,四壁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一來防賊,二來屋裡連炭盆都沒有,實在冷得瘮人。
近來,府中多慘事。黛玉的淚水卻似流幹了,賈母頭七過後,已許久不見她哭。
這天兒,鵝毛大雪席捲而下,雪霰子打在臉上,人都睜不開眼。園子裡難得見到兩三個丫鬟婆子也都是形色匆匆,或有一二人閒著也是聚在一處嘰嘰咕咕,說些什麼內囊空、何時盡的話。
紫鵑低著頭,將一碗精米粥裹在懷裡,一路疾行奔回瀟湘館。
這碗精米粥是她在外頂風冒雪四處奔走勉強張羅來的,只祈求黛玉能多少用些。
誰能想到,曾經顯赫一時龍肝鳳髓嘗遍的榮國府如今竟難尋來一碗精米粥!
賈母去後,賈赦、賈政和賈璉、鳳姐接連下了獄,抄家滅族近在眼前。
只有寶玉蒙北靜王搭救,又因探春替嫁有功,僥倖得脫牢獄。但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連僕從都鎮壓不住,更別提看顧黛玉了。
紫鵑想著,腳步已邁進屋內。從懷裡捧出溫熱的粥碗,正要服侍黛玉進食。
卻見黛玉面色潮紅,裹在好幾重被子裡卻仍連聲叫冷。
紫鵑便知不好,抬手一摸,黛玉額頭滾燙,顯已高燒多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