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打斷她道:“你也知道那冷香丸不是尋常物品,兩下豈能放在一處比較?你呀,不過兩年多工夫,怎地也學著府里那些下人亂嚼舌!”
雪雁還小,確實是常聽旁人說起,一時說順了嘴,忙吐吐舌頭。
黛玉小懲大誡,暫且放下這事,看著枕畔食盒裡幾樣格外別致的點心,問道:“這些點心?”
“自然是寶二爺巴巴給姑娘您留的呀!都說江南點心別致,可我看這宮裡出來的點心更不一般。單單這碧玉玲瓏糕――”雪雁說著,眼睛又膠在了食盒最上層的點心格里。這裡放著的正是前不久寶玉生辰那日,元春托人從宮裡送出來的碧玉玲瓏糕。
“這糕色澤清亮,看著跟玉做的似的,入口即化,甜而不膩。”雪雁饞的又要流口水。
黛玉忍笑,將糕點推給雪雁,又問:“寶玉可在家學讀書呢?”
“自然在的。近來更是和東府蓉大奶奶家兄弟同出同進,好得跟一個人似的。”雪雁吃得暢快,回話更是順溜。
這樣算來,離寶玉鬧學堂日子不遠了。東府蓉大奶奶和父親幾乎同時沒了。她記得就是今年秋里,秦可卿身子便不大好。而父親自打母親離世後日夜思念,心力交瘁。鹽政公務繁忙父親又無人照料,想來如今已然纏綿病榻只是自己遠在京城不曾知曉。
想著想著,黛玉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卻聽外面遙遙傳來腳步聲。八成是紫鵑回來了。黛玉心思沉重,恐怕被紫鵑看出端倪,就勢躺下,扯過被子,悶悶道:“許是藥勁上來了,我這會子甚是睏倦,你吃罷點心也快去休息吧!”
雪雁不知事,喜滋滋應諾,幫黛玉放下床簾,抹著嘴上糖粉跑開。
果然是紫鵑回來,一眼瞅見黛玉的床簾已經放下,而雪雁手裡還拿著兩塊碧玉玲瓏糕,忙將雪雁扯到一旁詢問:“姑娘如何了?可還說胡話?”
雪雁含笑應答,“紫鵑姐姐多心了,姑娘不過想家了,這會子困了,已然休息。姐姐也去歇著吧!”
“當真無事?”紫鵑不放心,再三確認。
雪雁晃晃手裡糕點說,“姑娘要是有事,哪裡還會有閒心賞我糕點?”
紫鵑這才鬆了眉頭,卻又想起適才她去尋鴛鴦卻碰見寶釵從寶玉房裡出來。她本想上前打招呼,卻看見襲人追出來,站在走廊邊兒和寶釵敘了好一會兒話,動作舉止分明比待黛玉時親近許多。
紫鵑又加上一層心思,夜不能寐,便在外間涼榻上湊合了一宿。
這一宿紫鵑輾轉反側,黛玉又何嘗不是?
憶及前世結局,太過慘烈,重來一遭,她又如何捨得讓對她疼愛有佳的外祖母再次老來遭逢大難,讓寶玉到底意難平,讓大觀園的姐妹們個個風流雲散,比不得落花乾淨!
再加上還魂之前所聽紅樓夢曲,一曲驚醒夢中人,白茫茫一片真乾淨的讖語,字字誅心。
上輩子哪怕過得再不好,她總得過祖母和寶玉的真心,眾位姐妹更是從小到大一處的情分,讓她眼睜睜看著結局到來,袖手旁觀,無動於衷,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