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這等事?”雪雁在旁邊聽了半晌,至此再忍不住插話。“虧得她們還有臉說什麼我們吃喝嚼用全仰賴賈家!平日裡我按例去領人參養榮丸,還總被說近來材料價格昂貴,藥房裡的人暫時做不出來,十回倒有六七回是空手而歸。”雪雁氣鼓鼓道。
李媽媽啐道:“呸,那人參養榮丸又是什麼好東西?擱咱們家裡,看都不稀得看一眼。可憐姑娘,想吃竟吃不上!姑娘聽老奴一句,再莫想著給他榮國府留什麼面子,老奴啟程前,老爺有囑咐,實在不行,哪怕撕破臉也要立時接姑娘回去!”
“就是,姑娘,咱們這便走吧!”雪雁也從旁勸道。
黛玉眼看兩人都氣成了烏眼雞,卻撲哧一聲笑了。
李媽媽和雪雁面面相覷。
黛玉一手一個拉住李媽媽和雪雁,柔聲道:“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二舅母心思竟這般重,私下裡吞沒父親送來的銀錢禮物不說,還放縱下人剋扣我的用度並隨意編排。如今想來,那些人到處亂嚼舌根,並不是因著我不好,只不過是奉命而為罷了。如此一想,我心裡反倒敞亮了。二舅母短視、心窄,我們知道了,記在心裡便是。何苦要因為二舅母一個人而傷了外祖母的心,絕了父親與岳家的情分呢?”
“再說孝乃人立之根本。父親乃巡鹽御史,身居高位,若是傳出與岳家不睦的消息,終是不好。我為人女,不能為父親分憂也罷,怎能再給父親增添煩惱?嬤嬤和雪雁,你們都請安心。我既寫了信給父親,如何歸家我已有打算。你們且聽我的,如此這般就好。”黛玉拉著兩人,細細吩咐。
李媽媽不斷點頭,連聲道:“還是姑娘心思縝密,法子周全。老奴這裡還有老爺親筆書信一封……”
等到紫鵑傳完菜回來,竟見黛玉伏在李媽媽懷裡無聲抽噎,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這是怎麼來著?”紫鵑大驚,她不過離開一會兒,到底出了什麼事?偏偏雪雁也只是在一邊抹眼淚,並不答她話。
紫鵑見黛玉臉上都是淚水,因著抽噎小臉憋得通紅,生怕她又像前些日子似的痛厥過去,急的了不得,拔腿就要往外跑。
黛玉忙啞著聲音喚她:“紫鵑,紫鵑你別去!外祖母累著了,這會兒剛歇下,你、你……”後面的話,竟泣不成聲。
“都到這時候了,姑娘您還不顧著自己的身子?”紫鵑急道。
“這是怎麼了?”門口忽然傳來鳳姐的問話聲。
原來從賈母房裡離開後,王夫人就把鳳姐叫進了房裡,寒著臉囑咐她去庫房裡收拾收拾,挑幾樣林如海送來的禮物給黛玉拿去,尤其是那對紅玉手鐲。
鳳姐詢問王夫人該做何說辭?
王夫人只閉著眼,沒好氣道:“你如今管著家,這點小事你都處理不好嗎?”嚇得鳳姐趕忙告退。
鳳姐前腳剛走,周瑞家的撲通跪倒在王夫人面前,急忙分辯道:“回太太話,都是奴婢不好,竟上了那林家老刁奴的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