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釵猶豫再三,見黛玉始終不動聲色,知道今時不同往日,乾脆直言道:“說來不怕妹妹笑話,姐姐此來是有事相求。”
黛玉這才放下茶盞,鎮定看著寶釵道:“寶姐姐竟有何事需要求我?”
“實在是我那哥哥薛蟠曾做過一件荒唐事,這也是我和母親焦急上京的一個緣由。”寶釵避重就輕道。
薛蟠強搶民女霸占為妾的事情,叫寶釵一個未嫁女如何說得出口?
今日她本應和母親同來,可是舅舅王子騰專程遞了那麼多拜帖林如海都閉門不見,她怕今日母親同來吃了閉門羹以後再不好上門,故而才獨自前來。
薛蟠強搶香菱打死馮淵的事,黛玉怎會不知,可她也不能點破。
“當初哥哥身邊隨從仗著府里勢力,言語不和,出手重了些,錯手打死了一位公子。這案子發生在金陵,便是由時任金陵知府的賈雨村辦理。案子早已了結,打人的隨從也得了懲治。哪知如今那賈雨村因扶正妾室被免官究責,押在大理寺里。從前他審的那些案子都要一件件從頭理過,我哥哥又纏上了官司……”寶釵緩緩道。
寶釵說著話,黛玉清亮的目光便時刻不離地盯在她面上,看得她直發慌,硬著頭皮將話說完,抬起頭怯怯望著黛玉。
“怎不見香菱姐姐?”黛玉見她說完,忽然問道。
寶釵愣住——她怎麼忘了要帶上香菱呢?只是香菱來了斷不會替哥哥說好話。
“母親替哥哥憂心,近來身體不適,香菱陪侍在側。”
卻也是實話。
“可惜了,我聽說這案子便與香菱有關。想來薛家哥哥既是冤枉的,有香菱從旁作證,定當無礙。”黛玉道。
寶釵面上尷尬之色難掩,知道黛玉是在挖苦她。這事確實是哥哥做錯,奈何她要出面受這奚落!
黛玉見寶釵粉面煞白,於心不忍,她何嘗不是被哥哥拖累?嘆氣道:“這等衙門裡事,我並不懂。不過寶姐姐有話直說便可。”
寶釵感激地迎上黛玉目光,確定她乃真心,方道:“我哥哥糊塗,理應受罰。只他乃我薛家獨子,受不得那牢獄之災,此遭但求能破財免災。”
按理說王子騰乃京營節度使,沒道理擺不平薛蟠這件小事。可見他是覺得現下風聲太緊,不願意插手,也難保他不是讓寶釵來探林如海口風。
黛玉皺眉道:“寶姐姐是怕賈雨村在牢里胡亂攀扯?說來,不知寶姐姐還記得否?賈雨村曾在林家作館,乃妹妹先生,他入京起復還是家父並二舅舅舉薦。”
言下之意便是賈雨村之事,林府避嫌猶恐不及實在愛莫能及。但是也明言了最起碼能獨善其身,保證不會受到牽連。
林府閉門這些日子,林如海日日在家閒來無事,拿著同年、恩師並諸多舊友往來書信,和黛玉細細分析京城局勢。以吏部貪腐案為引,將其中曲折一一詳解,所涉京中高門大戶個個挑出,囑咐黛玉哪些人家要時常走動,哪些要敬而遠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