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沉吟片刻,望望茫然坐於下首的三春姐妹,半晌開不得口。
鳳姐見狀,忙不迭以目示意李紈。李紈卻裝作不見,實在是事關重大,她並不願被排除在外。
迎春覺得事情蹊蹺卻說不上來。探春偷覷王夫人神色,對方只是閉目合眼泥胎模樣完全無從分辨。只有惜春,事不關己淡定就坐。
寶玉卻耳目靈便許多,早聽了信,此刻忍不住問道:“聽說姑父要尋續弦,那林妹妹該怎麼辦?”
迎春、探春對望,忙垂了頭。
王夫人睜眼,有心教訓寶玉,到底不捨得。雖不知究竟是誰泄露了元春口信,卻也慶幸那人不曾提永璵看上林黛玉的話。
賈母見話已出口又有心命三春說動黛玉,便道:“事情尚不確定,只你林妹妹最孝順不過,對此定無異議。可那續弦若是平常人家還則罷了,偏偏是那一位。那位就是……”說著指指頭頂,示意皇帝,“都忌憚三分,何況咱們家。”
這也是賈赦、賈政等人煩心處。
他兄弟二人雖不上朝,消息也不靈通,但是狐朋狗友還是有的,小道消息也有,知道林如海如日中天,頗為自喜。
尤其是賈政,向來認為自己懷才不遇,整日思量著得林如海引薦,再上層樓。可如今妹婿眼看要變前妹婿,怎不心急火燎!
“論理,如海續弦需過咱家,怕不是元丫頭消息有誤吧?”賈赦道。
賈政跟著點頭。
王夫人不喜蹙眉,忍不住插口道:“這等大事,元春怎會瞎說?何況,她在皇后宮中伺候,親耳聽見那兩位說話,怎會有假?”
賈赦不說話了。
邢夫人眼睛只盯著鞋尖——她便是續弦,還是賈母口中沒用人家的閨女,自然插不上話。
“現今事情並未坐實,如海不來也自在理。何況,續弦與否,終究還是他自家說了算。”賈母又道。
她並不是完全不想林如海續弦。只是這對象……若還是賈家人最好。再不濟也得是個無甚家室隨人拿捏的主兒,高陽郡主?她不拿賈府作伐便是好的!
寶玉看眾人始終說不到點子上,急道:“不若將林妹妹接到家裡來,聽聽她怎麼說?”
賈母點頭,她正有此意。可是,林如海病了,黛玉要侍疾,連端午家宴都推了,更別提來府中小住。
“就說探病如何?”鳳姐小心翼翼道。
寶玉拍手贊同。
“不妥。”賈母搖頭道,“勞駕病人見客,一則怕過病氣二則於養病不利。送禮無礙。”
王夫人聽著,越發覺得刺耳。幾時林府之事讓他們這般上心,瞻前顧後思來想去!再想到哥哥王子騰千叮嚀萬囑咐的話語,雙手緊緊攥住裙擺,指甲劈了也不知道。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難不成就看著林妹妹被人欺負去?”寶玉不依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