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也跟著轉頭,到了嗓子眼的那聲“林妹妹”卻被別人搶了先。
“好妹妹,不是說好了看我唱戲嗎?你怎麼下來了?”永璵飛快從太師椅上彈起來,箭步迎上前,柔聲道。
黛玉隔著紗笠瞪了永璵一眼。若不是,她知道他並非那等浪蕩子,看見他這身打扮,又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這種曖昧不明的話,早命人將他打出去了。
可是,霍霖和寶玉都在,黛玉只能默許了永璵這份逾矩的親密。
果然,霍霖還能勉強掩飾住失望之情。寶玉卻吃驚地睜大了眼睛,顫抖著手,望住黛玉說不出話。
黛玉見狀,知道霍霖聽懂了她話里的意思,便不再理他,只轉頭沖寶玉道:“二哥哥,你怎地在這兒?我聽說外祖母……”身子不適的話,不便當著人說出口,黛玉頓了頓,又道,“你既來了雅舍,想必是動了讀書的心思。這位是趙煦趙公子,是楊先生的義弟,有大才。你在學問上,要是有什麼不懂的,自可以向趙公子請教。”
焙茗在後面聽見黛玉囑咐寶玉讀書,還說做學問的話,生怕寶玉忽然惱了,在外面鬧將起來,回去他必得挨打,慌忙在背後扯住寶玉衣袖。
不成想,寶玉卻一動不動,只由他扯著,看著黛玉的眼神,直勾勾的,像木頭似的。
黛玉假裝沒看見,接著道:“便是璵哥哥,也是文武全才。”
“璵哥哥”三個字哧溜就鑽進了永璵耳朵里了,眨眼間就竄過了奇經八脈,衝破任督,匯聚天靈,忽地在他眼裡、心裡、腦里炸開了花。
至於後來,黛玉又說了什麼話,怎樣讓霍霖心灰意冷地離開,永璵全沒聽見。
同樣全沒聽見的還有寶玉。
圍府那段日子,是寶玉人生里除了黛玉離開後最灰暗的日子。好不容易,解了圍,不等他高興,家裡又亂成了一鍋粥。寶玉插不上嘴,也不願管,避到梨香院去,想躲個清靜。
可惜,梨香院更熱鬧。薛蟠張羅著僕人裝車。大大小小十幾輛馬車在院子裡一字兒擺開。薛姨媽進京時帶來的那些箱籠都被搬上了車,眼瞅著就要出發。
寶玉忙追上去問,薛蟠正忙,沒工夫搭理他,只回了句,他們薛家的老宅收拾好了,不日就搬進去。
寶玉急了,衝進寶釵房裡就要尋人,被鶯兒攔住了。
寶釵隔著門帘,和寶玉說了搬家的事。
“就連寶姐姐也要走了?姐姐妹妹們都離我而去,我還呆在這兒做什麼?”寶玉喃喃自語地撞出門,渾渾噩噩在大街上亂走。
焙茗墜在寶玉身後,聽他斷斷續續說什麼“做和尚去”“做和尚去”,實在怕得慌,想起聽人說起林家在折柳灘開的雅舍,最是清雅別致又有趣的去處,便扯著寶玉來了。
卻不成想,更惹出了大禍。
“二爺,快起來,林姑娘來了。”襲人跌跌撞撞奔進屋子,撲到寶玉床前,喚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