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聲悠揚綿長的磬聲傳來,忽如壓城黑雲一朝盡散,月光清輝這才遍灑大地。
眾人耳中嗡嗡作響,這才恍然原來黛玉舞動之時,竟無音樂伴奏。可是他們耳中明明全是金戈鐵馬,劍鳴馬嘶,種種殺伐之音,如雷貫耳,近在眼前,不禁紛紛揉眼搖頭。
半晌,眾人眼前迷障才全部散去,定睛再看時,不知何時黛玉已停止了舞蹈,一手捏蘭花訣,一手擎柳枝,斂眉垂目,含笑靜靜站在當間。
雖不是千手觀音,卻是白衣菩薩,持楊柳枝,雨露遍灑人間。
彎月破雲,銀河灑落九天,清輝遍灑黛玉周身,如放聖光。
極動到極靜,不過轉念間。
“阿彌陀佛。裴將軍征戰,一將功成萬骨枯。唯我佛慈悲,見憐蒼生,止戈斷兵,以為正道。”黛玉口宣佛號,垂眸頷首道。
靜。
默。
從天子到百官,
從將軍到婦孺,
至尊者至卑者,
陽春白雪與下里巴人,
極致的靜默,證道頓悟面前眾生皆是平等。
久久,久久不聞人聲,不聞蟲鳴,黛玉舞罷,竟似連風並雲都不動了。
萬物皆有所感。
恰好,天公作美。“轟隆——”好大一聲雷鳴炸響!
借著雷鳴遮掩,天際數道蛇形閃電凌空下擊,瞬間撲面而來。
“啊呀!”人群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走避。
園內大亂。
黛玉卻輕移蓮步,不慌不忙,慢條斯理地走回永璵身邊,抿唇低笑,柔柔問道:“如此,可能再見否?”
永璵卻聽若未聞,猛地繞過黛玉,抓起鄰座杜寒清不知何時備好的筆墨紙硯,就著眼底杯盤狼藉的桌面,揮毫潑墨,一口氣便寫下了草聖張旭的《肚痛帖》。
“忽肚痛不可堪,不知是冷熱所致。欲服大黃湯,冷熱俱有益,如何為計?非冷哉。”
貼既書罷,永璵不顧天上電閃雷鳴,眼見暴雨將至,兩手高舉起自個兒墨寶,任憑適才縱情擲筆時,墨水淋漓染了他一手一身,狀若癲狂,大聲疾呼道:“痛快!痛快!我之肚痛不堪,非冷哉!非冷哉!實快意難盡,豪情、欲破腹而出!痛!痛!痛!痛煞我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