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姐其實並不是故意掉王夫人的面子,不管怎麼說,到底她倆是嫡親的姑侄,一筆寫不出兩個王字。可是,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王夫人闖下大禍,連累自家,卻一言不發。
鳳姐見王夫人氣得七竅生煙模樣,知道此刻無論如何也不能硬來,給平兒使了個眼色,暗命平兒去尋元春過來。一面使人抬起襲人,到旁邊稍歇。鳳姐這才走到王夫人身邊,假裝驚異問道:“怎麼竟是太太在院子裡我適才正在屋裡做活計,卻有小丫鬟來報說,寶玉院子裡亂得不像話,急尋我來。我還當是這群下人趁著寶玉在外面讀書、做學問,反在家中生事,以大欺小,鬧得不像話。”
鳳姐這幾句話,軟中帶硬,也是在給王夫人提醒。卻見王夫人半點收斂意思也無,頓了頓,鳳姐又道:“偏我在外叫門多時,卻沒人開,生怕鬧出了事,情急之下,這才撞了門。實在不知是太太在管教下人!都是我年輕不知事,才管家,聽風就是雨,反嚇了太太一跳。且請太太見諒則個。”
剩下這一番話卻是將錯處全攬了,態度還十分謙卑,給足了王夫人面子。
王夫人也自知理虧,實在不該鳳姐在外叫門,她卻理也不理,反給了鳳姐說辭。聞言,冷哼一聲,卻還不肯輕易放過鳳姐。
周瑞家的如今卻是要在鳳姐手底下討生活,也知應在兩人之間調和,忙插話道:“二奶奶待寶二爺最是親厚,聽說寶二爺院裡嘈雜,十分上心,才會關心則亂,情急之下有點差錯,太太自然省的。太太也是見寶二爺院裡這些下人缺乏管教,整日做張做勢,沒個樣子,這才出手調、教。太太和奶奶一般心思,全是為了寶二爺好,不愧是嫡親的姑侄!”
鳳姐聞言,笑眯眯望了周瑞家的一眼。
分明是面若桃花,言笑晏晏,周瑞家的看見了,卻覺得後脊背寒毛直豎,嚇得立時住了嘴。
“下人不懂事,有甚錯處,太太只管與我分說,自有我去教訓她們,哪裡需要太太親自著忙。”鳳姐開口道。
“那依你的意思,我竟不能管了?”王夫人反問道。
鳳姐忙不迭搖手道:“太太多心了,我怎敢如此想?只是為太太分憂的意思!”
王夫人又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
“白晃晃日頭照著,像這般跪一地奴才,卻不好看。”鳳姐湊近了王夫人,壓低聲音勸道,“不若讓她們都先起來,該散的散了,抓首要幾個人過來,咱們仔細盤問?”
王夫人也被一院子哭哭啼啼的丫鬟、婆子叫得煩了,隨意揮一揮手。
鳳姐手背在身後。揮了兩揮,一眾婆子並下等丫鬟們聞風而逃,卻也不敢走遠,只是各歸各位,假意著忙去了。
只有襲人、晴雯、麝月、秋雯並其他幾個二等丫鬟,不敢擅動。
彼時,襲人已被人掐著人中喚醒,周身皆痛,半點力氣也無,微掀著半邊眼皮,由婆子架住來到王夫人身前,往地上一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