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已能猜出那所謂的大發善心接受典當是什麼內容了,卻還是忍不住問道:“不知卻要拿什麼東西來典當”
“呵,窮人能拿什麼東西去典當還不是自己那條賤命嗎?好些的人,賣自己;沒良心的,賣老婆孩子。甚至,還有人把八十歲的老母親送進享樂園的鬥獸場裡去餵老虎!”柯燕芸說著,不由自主渾身戰慄起來。
黛玉顧不上震怒,慌忙走過去,抱住柯燕芸安慰。
柯燕芸流著淚道:“作孽呀!都是作孽!那安樂散產自蜀中,全是屈光士那個畜生弄來的……”柯燕芸說著,再也承受不住,倒在黛玉懷裡無聲痛哭。
原來,最讓柯燕芸無法承受的還是她的相公,她父親曾經見過看重並代為撫養長大的那個人,卻是這一切都始作俑者,這般一個豬狗不如的東西!
也許,更讓她絕望的事情,還是她的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切壞事發生,除了哭泣,什麼也做不了。就像是在無比清醒地做一個永無止境的噩夢,無論她如何掙扎也擺脫不出來。
那無邊無際的絕望,太深沉了。
良久,柯燕芸才平復了心情,擦乾眼淚,接著道:“那畜生還在家裡建了一座私牢,和府衙的牢房一牆之隔。每日都從牢房裡帶走幾個犯人,去私牢里施以極刑,看究竟誰能撐到最後。那個幸運地撐到最後的人,就被他挑選去鬥獸場裡餵猛獸。而他們,就摟著美人,喝著酒,看著猛獸吃人。”
“或者,有些不滿他們橫徵暴斂的有識之士,背地裡討伐他們做的那些惡事,不知如何被他們得知了,一樣當街劫入私牢里,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之後,再把人放出來,讓你從衙門裡一路爬回家。呵呵,就為了告訴老百姓,他們什麼也不怕,他們就是王法,就是天!”柯燕芸接道。
黛玉忍了了又忍,終於問道:“如果他們這般膽大妄為,難道就不怕有人去京城告狀嗎?”
“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們建這些享樂園,請了全天下的人來享樂。每日裡銀子如流水一般往裡進,更別提還有那讓人瘋狂,讓人傾家蕩產的安樂散了。有了這些錢,屠光文便蓄起了私兵,聚集了一群亡命之徒,再加上平安州本身的兵馬,便有了堂堂的屠家軍。莫說進京告狀了,就是這平安州城的大門,沒有他屠光文的口諭,誰都出不去。”柯燕芸絕望地道。
黛玉又問:“既如此,這雪災並蝗災又是怎麼回事”
“天災確實有,只是沒那般厲害。況且如果沒有天災,怎麼解釋平安州這些年來銳減的人口好好的百姓都被他們糟蹋死了,地也荒了,沒有人種糧食,又如何向朝廷交稅何況,賑災還有朝廷撥款,又會減免賦稅,最終全會飽了他們的私囊。天高皇帝遠,於是他們越發變本加厲編造災害,沒有也要說成是有,小災更要說成是大災。可是,果然老天爺還不是徹底瞎了眼,今年,今年因著那個金礦,他們內里也出了些矛盾。便被我們尋到機會,借著雪災的由頭,送了災民出去,總算,總算,把你們盼來了!”柯燕芸說著,情不自禁握緊黛玉的手。
黛玉也回握著她,斬釘截鐵地道:“柯姑娘——”黛玉恨透了屈光士,實在不願讓他污了堂堂柯將軍之女的名聲,乾脆換喚柯燕芸“柯姑娘”,卻也正叫到了她心坎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