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村裡有讀過書的人便聽出了這話里的問題。
“如何是女使官?我朝開國這般多年,都不曾聽過。再說,區區夔家水寨,雖在我東海有幾分勢力,到底入不了陸上那些人的眼,又怎麼會有朝廷親自派了大員來視察?還有,什麼逍遙王,怎麼從來不曾聽人說過?只知道我朝有個賢親王是出了名的風流王爺。何況,就算真的是視察,也應該是那什麼逍遙王做主,那女使官為輔,你卻又說那大名鼎鼎的逍遙王一道作陪。不通,不通,實在不通。”
起先說話的人,原也是道聽途說,知道的並不清楚,被那讀過書的人一番質問,噎得啞口無言。
只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村民們這一番議論,全叫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聽了去。
這貨郎,對人言說他叫宮二,家在關外說一口不甚流利的漢話。每次都是獨自從南邊販了許多便宜好玩的物事,一路賣回關外去。最近常常在夔家水寨附近村鎮搖著撥浪鼓,沿路叫賣。四周的村民都對他頗為熟悉,談話自然也不避他。
因此,宮二不動聲色把話聽完,扛起貨架就走。
出了村莊之後,宮二腳步飛快,轉近江邊,四下看過無人之後,便撥開江邊一簇兩人高的蘆葦叢,跳上藏在裡面的一葉扁舟,飛快脫去貨郎衣裳,露出了裡面一身嶄新的水靠。
原來這宮二並不是什麼貨郎。脫去累贅衣裳的束縛,一身腱子肉,由水靠一襯,越發顯得筋肉虬結。操槳的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全是厚厚的老繭。比起操槳,更像是長年持刀的。
且宮二一面划船,一面嘴裡嘰嘰咕咕,不知在說什麼話。聽著不似漢話,更不是什麼關外異族之語,反像是倭語。
宮二不走陸路,駕著扁舟在江里穿行許久,不知怎的,竟讓他繞進了夔家水寨外圍,林家船隊暫時停靠的水泊。
這裡,離水寨較遠,又是避風淺水的岸邊,無風無浪,也沒有外人,自然看守較弱。只有五六個水寨下人和十來個林府僕人在岸邊架了火堆,烤肉吃酒,順便看著船隊。
宮二借著夜色掩護,利用岸邊的茅草叢,避過岸上之人耳目,悄悄從水裡攀到了船上。
除了黛玉和永璵乘坐的那艘大樓船進了夔家水寨外,餘下的船隻都停在了這處水泊。
還有那在通衢處上下貨物,延誤了時辰,陸續趕來的船隻。停在岸邊,也吧一處水泊塞滿了。
宮二躡手躡腳將幾條大船翻了一遍,尤其是船底的貨艙。
林家船隊,出手自然不凡。況且還有幾隻官船參雜在內。船上的金銀珠寶、絲綢錦緞、茶葉瓷器甚至農種工具,無一不包,無一不全。
宮二隻是略略走了幾條船,便把眼睛看花了。生怕一時不甚,打草驚蛇,驚動了船主人,又悄沒聲息潛入水底,摸回扁舟上,眨眼兒不見了蹤跡。
…………………
且說,另一邊,夔家水寨裡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