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聊得歡暢,忽然有一個宮女端著茶點走到她們面前,躬身道:“請英嬪娘娘、逍遙王妃用茶點。”
語聲溫柔可親,乍聽去,竟還十分耳熟。
正頭挨著頭竊竊私語的黛玉和探春抬頭一望,登時呆住了。
卻是寶釵。
“寶姐——”黛玉剩下那個“姐”字還沒出口,被探春用手輕按手背,攔住了。
寶釵卻像是頭一次看見兩人似的,擺好茶點,再度躬身低頭,恭恭敬敬就要退了下去。
皇后娘娘卻適時開口道:“哎喲,瞧本宮這記性,本宮才聽說這位寶宮女和英嬪也是姐妹。可惜,平日倒從不見你們親近。”
皇后娘娘此話一出,本來還各自談笑風生的大殿上,頓時鴉雀無聲。
居中高坐的太后娘娘無甚意趣地端起茶盞,輕吹茶沫的眸中卻是一閃即逝的森冷。
因著金屋藏嬌的事情,有一陣子在太后娘娘面前抬不起頭的探春,雖然被皇后娘娘夾槍帶棒一併敲打了,卻半聲也不吭。
其實,歸京後便聽賢親王妃說了“金屋藏嬌”秘事的黛玉,不過乍見寶釵,習慣使然。此刻被皇后娘娘一語點醒,也不再說話了。
本來就要低頭退出的寶釵,被皇后娘娘話語止住,進不得退不出,僵直在原地,進退兩難。
但是,顯然皇后娘娘不是記性不好,更不準備輕易放過。
下一句話便是,“母后,這位宮女聽說是一直在您宮裡伺候的,為何兒臣看她卻面生得緊。反倒是,好像在別處見過似的。”
“哦,薛姑娘貌美如花又知書達禮,深得皇帝器重,被借去了一些時日。如今,用完了,便還回來了。”太后娘娘放下茶盞,輕描淡寫地道。
薛姑娘?用完了!
黛玉聽著太后娘娘的話,只覺得字字誅心,忍不住偷眼去看寶釵。
卻見她只是躬身站著,一動不動,聽若未聞。和站在大殿角落裡如同柱子一般的宮女太監們全無不同,渺小低賤到了仿佛沒有她這個人。
“哦?既然深得陛下器重,如何這回大選——”像是這才注意到自己說錯了話,端莊可親的皇后娘娘拈起一塊芙蓉糕,抿了一口,轉頭沖黛玉道,“逍遙王妃快嘗嘗,這芙蓉糕與從前的不同,裡面加了你從南邊運來的百香果,酸酸甜甜的,十分開胃。”
黛玉自然應和,也拈起一塊糕來吃。
忽地,眾人便開始品嘗起糕點來。
雖是話題中心卻一直無人問津的寶釵終於知道,該是她悄無聲息退場的時候了。
畢竟,堂堂國母皇后娘娘和她這個上不得台面的棄婦計較已是十分掉份,又怎麼會一直咬著不放?
過了今日,寶釵的人生該當徹底安靜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