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裡日子過得悠哉,卻不知替他治病的太醫院右院判劉鑫正滿頭大汗的跪伏在康熙面前。
“誰跟朕說敢拿人頭來擔保萬無一失的?!這就是你的萬無一失?”康熙將摺子重重摔在他面前,怒不可遏:“朕的老六,差點就死在了你們這群庸醫手上!”
雖說出事的只有胤祚,但牛痘之法不可靠,他等於將幾個兒子都置身於危險之中,想想都有些後怕。
劉鑫連連扣頭:“臣該死!”
康熙冷哼道:“你是該死,居然敢拿朕的兒子的xing命去博你的前程、名聲,你罪該萬死!”
“陛、陛下……”劉鑫哆嗦,康熙這話說得太重,他承受不起:“臣、臣萬萬不敢啊……”
“不敢”康熙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退下吧!”
劉鑫既害怕又愕然,心中惶恐到了極點,他寧願康熙對他像方才一樣喝罵斥責,也不願就這麼離開――康熙的誅心之言還在耳邊,他還不及辯解,就這麼回去,等著他的會是什麼?
可是康熙發了話,他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糾纏,知道慢慢的倒退了出來。
不,不會的!
他可是有功之臣,牛痘之法可以滅絕天花,這可是傾世之功啊,陛下乃千古明君,不會因為小小的失誤的就殺他……不會的,絕不會……
不會的……不會的……
他哆哆嗦嗦的想著,哆哆嗦嗦的走著,忽然聽到身邊有人慢條斯理的說:“劉大人,咱家送你出去吧?”
劉鑫一個激靈醒過神來,看著康熙身邊得力的人,惶恐道:“不敢不敢!”
梁九功笑道:“劉大人可是有大才之人,日後前程無量,咱家送送也是應該的。”
劉鑫總覺得梁九功的笑容有點可怕,以致他連推遲都不敢了,低著頭戰戰兢兢的跟著走,他不敢說話,梁九功卻笑著和他搭話,道:“劉大人勿要擔心,咱們陛下最是愛才,有才之士,就算小有瑕疵,陛下也就一笑置之,該怎麼用,還怎麼用。”
劉鑫不知道梁九功為何同自己說這些,諾諾應是。
梁九功笑道:“像咱家這樣的,什麼本事沒有,也就只能憑了一片忠心侍候陛下,好在陛下也不嫌棄。”
“公公太過謙了,誰不知道公公是最懂陛下心思的……”
梁九功笑容淡了淡,道:“劉大人慎言。”
劉鑫連忙禁聲,梁九功卻又笑了,道:“不過是心細些罷了,說什麼懂不懂的?其實這些都是虛的,在陛下身邊服侍,最重要的是忠心――陛下衣食住行,都是經咱們這些奴才的手,若是不能忠心,就算才華蓋世,陛下也不會用,是不是?”
劉鑫身子僵了僵,他雖然不太機靈,但梁九功將話說的這麼清楚了,他還是能聽明白的――你是太醫,主子們可是要吃你抓的藥,用你開的方子的,就算你醫術再好,但凡一絲的異心,誰敢用你?
陛下能容得下有小心思的大臣,可容不下有小心思的太醫!
梁九功嘆了口氣,繼續道:“咱家也很為劉大人惋惜啊,滅絕天花,那是多大的功勞啊,只可惜出了六阿哥這檔子事兒……六阿哥,唉,真是可惜了!”
“劉大人是為人父母的,應該比咱家更明白做父母的心qíng吧?”他壓低了聲音:“說句難聽的――旁人的xing命,哪怕是千條萬條,也抵不過自己寶貝兒子一根手指是不是?”
“劉大人立下大功,本該……可惜了!”
梁九功搖頭嘆息,卻見劉鑫噗通一聲跪下來,死死抱住他的腳:“公公,公公救命啊!”
梁九功搖頭道:“奴才,可沒本事救你啊!”
劉鑫哀求道:“求公公稟告萬歲爺,奴才有要事稟報!求公公通稟一聲,大恩大德,劉鑫沒齒難忘!”
梁九功唇角挑起一絲笑容,口中卻嘆道:“罷了罷了,咱家就拼著被萬歲爺責罰,幫你這一次,誰家咱家心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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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祚張著嘴,傻愣愣的看著滔滔不絕的胤G,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宮女們,有點搞不清楚狀況。
他不就是好容易被批准下chuáng,忍不住在地上蹦噠了兩下嗎,後果怎麼這麼嚴重……
胤G看著胤祚那張茫然的小臉,嘆了口氣,到底還是個孩子,他怎麼會知道,這小小的心疾,會給他的生命帶來什麼樣的改變。
見胤G終於停下,胤祚忙道:“四哥不用擔心,太醫說我的病並不嚴重,只要好生調養,不讓它不惡化,就沒有生命危險!”
比起前世那顆fèngfèng補補的心臟,這顆心實在好的太多,甚至他覺得太醫是不是診斷錯了,這種神清氣慡、仿佛整個人輕了許多的感覺,哪裡像是有心疾的?
胤G看著胤祚,那張快活的小臉看不出半點勉qiáng,清清亮亮的眸子溢滿喜悅,他語氣輕快,甚至有些漫不經心,這反而讓胤G更相信他說的是真心話――至少現在,他是真的沒怪他。
等他慢慢長大,知道這一次種痘到底讓他失去了什麼的時候,又會怎麼樣?
是依舊這樣笑的沒心沒肺,還是如當年的老十四一樣,撕下兄友弟恭的面具,和他斗個兩敗俱傷?
“哥。”
“嗯?”胤G微愣,胤祚叫的是他?他記得老九私下裡有時候會這樣叫老五,但這種過於親昵的稱呼,從來沒出現在自己身上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