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祚淡淡道:“在太子殿下心中,‘差點’要了弟弟的命這種事,自然從來都是小事。”
胤i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康熙斥道:“胤祚!”
胤祚起身,道:“皇阿瑪恕罪,兒子家裡還有點事,就先告退了。皇阿瑪肩上擔著萬里江山、百萬黎民,兒子已然長大了,雖無力為皇阿瑪分憂,但總不能連自己那一畝三分地都管不好,還要皇阿瑪cao心。”
見胤祚不等康熙點頭,就轉身要走,胤禎忙起身道:“六哥!”
胤祚恍若未聞,拂袖而去。
“皇阿瑪,您別怪六哥,他……”
“砰!”回答他的是在牆上摔的粉碎的茶盞,泛著清香的茶水氤著牆壁流下來,顏色濃郁的嚇人。
胤禎嚇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眼睜睜看著康熙大步離開。
胤i慢慢起身,走到胤禎面前時停了停,道:“你們兄弟,可真是好樣的……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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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哥,六哥!”
胤祚回頭,看見飛奔而來的胤禎,皺眉道:“你怎麼來了?偷溜出來的?”
“我請過假了!”胤禎道:“六哥,皇阿瑪剛才摔杯子了。”
“嗯。”
胤禎睜大了眼,qiáng調道:“六哥!你一走,皇阿瑪就摔了杯子!”
“我知道啊!”
他又不是聾子,那麼大的動靜怎麼會聽不見?在康熙面前,總不能還有別人敢摔杯子。
“那你還……還……”
胤祚聳聳肩:“皇阿瑪又沒在我面前摔杯子。”
胤禎目瞪口呆:六哥啊,我的六哥,你把皇阿瑪氣成那樣,要不要還這麼淡定啊!
胤祚笑道:“胤禎你不必擔心,皇阿瑪不會在我面前發脾氣。”而且那個杯子,也未必就是摔給他看的。
“為、為什麼?”
胤祚笑笑:“因為我有病啊!”
做父親的,在有心疾的兒子面前,無論什麼樣的脾氣都會收斂些。
沒有人可以假裝寵一個人假裝十幾年,因為不管一開始是懷著什麼目的,等日子久了,等寵他成了習慣,假的也就成了真的了,何況這個人,不是敵人,而是他可以為之驕傲的親生兒子。
最開始的時候或許是因為內疚,或許是因為心疼,或許是因為別的兒子不能縱容,所以卯足了勁的寵他疼他,在那一段時間,對他甚至比對太子還好。
到了後來,這種疼寵,就成了習慣,有時候,康熙甚至會產生自己只有胤祚這一個兒子的錯覺。
抱著他去上書房念書。
親自過問他的膳食,安排他的小廚房,安排擅長做藥膳的嬤嬤。
放在膝蓋上手把手教他寫字,教他用算籌,教他滿文蒙文英吉利文。
容忍他偶爾的小脾氣。
比起過於溫馴的兒子和妻妾們,這個心疾纏身的兒子鮮活的不像話。
會賴chuáng不肯去上學,會貪玩不肯按時睡覺,會偷喝他的御酒醉的東倒西歪……
說不吃藥就不吃藥,哪怕他chuī鬍子瞪眼將桌子拍的砰砰響也沒用。
因為沒收了他的彈弓,氣的幾天不和他說話,直到他命人給他做了小弓箭,才喜笑顏開。
有想要的東西了,端茶倒水捶背揉肩殷勤的不得了,等東西到手,就野得不派人去找堅決見不著人……
也許這才是為人父母的感覺,康熙在胤祚身上,才能找到大臣們提起兒女時那種無奈又寵溺的感覺。
在所有人都羨慕胤祚的受寵時,卻不知胤祚一直在走鋼絲。
在康熙面前,他不敢太放肆,更不能太溫順。
太放肆會令康熙厭棄,太溫順康熙會習慣xing的讓他一直溫順下去,一旦他不再那麼聽話,康熙會覺得被欺騙被傷害,然後將他棄如敝履。
仗著康熙一開始的內疚和自家的心疾,胤祚從耍小孩脾氣開始,一點一點的鍛鍊康熙對他的忍耐力,到現在他一不高興轉身就走,康熙也只在他走了以後才摔杯子。
十多年過去,胤祚的走鋼絲技能和演技早已點滿,從剛來時的如履薄冰,到現在的遊刃有餘,和康熙的相處也成為本能,早就分不清了真假,便如康熙對他的疼愛,只怕康熙自己也不知道,這疼愛前面還能不能再加上“刻意”二字。
出了宮門,便看見胤G的馬車停在路邊,胤祚揮退自己的車夫,一溜煙爬了上去。
“六、六爺……”
“四哥的車可真寒酸,你去我的車上把坐墊和暖爐取來。”
胤G的車夫苦著臉看著胤祚:“六爺,您能不能……奴才可做不得主啊……”
若是換個人,他打死也不敢讓他馬車,可這是六阿哥,外人或者不清楚,他作為胤G身邊服侍的人,哪能不知道胤G對他的不同?
胤祚詫異道:“爺讓你做主了?”
車夫愣了愣,在自己臉上拍了一記,老老實實去給他拿東西,又私自從暗格里取了胤G的茶水點心給他享用。
方才胤祚在康熙身邊沒看見胤G,可見是見德妃去了,他們母子二人之間的關係雖在胤祚的不懈努力下,不再如當初那般勢如水火,但在一起也沒什麼話說,所以每次胤G在德妃宮裡待的時間都不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