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更近了,幾日不見,瘦的康熙都有些不敢認了,臉上蒼白的不見絲毫血色,連嘴唇都是白的,一雙眼,卻黑的恍如同夜色里的一汪幽泉。
康熙看著他走到眾人之前,慢慢跪下來,行大禮,伏在地面上:“兒子胤祚給皇阿瑪請安。”
康熙冷冷道:“當兒子的都要拿著大刀殺進來了,朕還有何安可言?”
胤祚平靜道:“若皇阿瑪不肯見兒子,兒子拿著刀也闖不進來。”
康熙冷笑:“你胤祚本事大的很,連朕的八旗軍和綠營都指使的動,一個小小的乾清宮你還進不來?”
胤祚額頭貼在地板上,不語。
康熙見他那副模樣,氣不打一出來,抓了杯子就想砸過來,卻又只重重頓在案上,茶水濺了一手,康熙更怒,道:“你來見朕,有什麼話要說?”
胤祚道:“兒子並沒有什麼話可說,兒子只是前來聆聽皇阿瑪教誨。”
見胤祚全無半點愧疚悔過之意,平平靜靜仿佛事不關己一般,康熙氣的七竅生煙。
“聆聽教誨?”康熙bào喝:“朕怎麼敢教誨你?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朕一直當你純良無害,當你坦誠率真,朕憐你身子不好,拿你當眼珠子一樣疼著,你就是這樣回報朕的?
“胤祚啊胤祚,朕可真是小看你了!你的幾個哥哥,被你玩弄於指掌之間,朕也被你欺瞞哄騙,你是不是得意的很?因為你,朕的綠營和八旗在山西殺的天翻地覆,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朕告訴你胤祚,沒有朕的憐惜,你胤祚,什麼都不是!”
“朕可以疼你寵你,朕也可以當做從來沒有你這個兒子!”
胤祚身子微微顫抖,手指緊扣地板,康熙的話,就像一把把刀扎在胸口,疼得他渾身發抖。
我知道的,我早就知道的,你的所謂寵愛,所謂的父子深qíng,原本就如同頑童chuī起的泡泡,看起來美麗絢爛,卻不過是一碰就破的玩意兒罷了。
只是依舊會心痛罷了。
胤祚有些茫然,自己明明只是準備如德妃一般,只要讓事qíng“上達天聽”即可,讓康熙對太子的失望再增加幾分,讓他對自己的愧疚再多加幾分……為什麼就突然像著了魔一樣的,要不顧一切的將事qíng鬧大,將一切都撕開捅破?
哦,想起來了,是因為那句話吧?
――“這種沒規矩的奴才不打死了事,還留著gān什麼?”
沒規矩的奴才……
沒規矩的奴才?到底是多“沒規矩”的奴才,才會半夜扮做女鬼進到幼時留下心結又有心疾的主子房裡?
打死了事……了事……原來在他心裡,所謂“最寵愛”兒子被人差點害死,他想的,不是追查兇手,而是快點了事。
還留著gān什麼……你以為,我留著會gān什麼?你怕我留著gān什麼?
當初自己借著胤禎的問題,放出許多狠話,當初自己借著和太子翻臉,拂袖而去,當真是因為太子嗎?
怎麼可能?多年心疾,他早就學會不在不相gān的人身上làng費多餘的感qíng,太子算什麼?自己會為他生氣?為他失態?
在康熙那一句話出口的時候,他是真的在恨……
一樣是兒子,憑什麼?憑什麼?!
他想要的,是我的命啊!
是我的命啊!
忽然間,就煩了、膩了,他不想再和康熙玩什麼父子qíng深,不想再和太子演什麼兄弟和睦……去他媽的!
心中的煩躁按捺不住,更無處傾訴,所以他一反常態的去騷擾胤G,全無風度的為難劉氏,甚至滿京城的胡鬧……
發泄之後,還是忍不住,也不想再忍。
胤祚慢慢抬頭,對上康熙那雙充滿失望的眸子,他的眼中也一樣充滿失望,淡淡道:“皇阿瑪見責,兒子不敢qiáng辯,只求皇阿瑪明示,兒子做了何事惹得皇阿瑪不快。”
康熙怒極反笑:“你不知?哈!哈哈!你不知?”
“兒子……不知。”
我不知,你告訴我。
我做了什麼,父親,你告訴我,我做了什麼?
是我讓他假冒山匪去殺我的人?
是我讓他調動綠營?
是我讓他傷到四哥?
是我?
是我?
“逆子!”茶杯終於還是落了下來,重重砸在胤祚腳邊康熙bào怒:“你不知,好,好,朕告訴你!朕成全你!”
“逆子胤祚,不忠!不孝!不仁!不悌!深負朕望,現貶為庶民,逐出宗族,永不為我愛新覺……”
“皇阿瑪!”胤禎大叫一聲,膝行上前,連連叩首:“皇阿瑪息怒,六哥只是一時糊塗,求皇阿瑪收回成命!”
胤祺和胤祚年齡相當,平時關係甚好,此刻也反應過來,跟著俯首央求道:“求皇阿瑪收回成命!”
“求皇阿瑪收回成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