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心一酸,將胤祚的衣服擰gān,掛在樹上,然後坐下來。時隔十年,他又一次將這個已經長大的兒子,重新摟入懷抱。
不再是記憶中那個軟軟暖暖,讓人抱著就捨不得撒手的小東西,懷中的兒子僵硬、瘦弱、冰冷,卻同樣讓他捨不得撒手。
胤祚已經凍了許久的身子,忽然接觸到康熙溫熱的胸膛,仿佛被火灼了似得抖了起來。
“不怕,不怕,皇阿瑪幫你暖暖。”康熙將他緊緊抱在懷裡,只恨他身上也只有單薄的褻衣,不能給兒子帶去更多的溫暖:“幫你暖暖。”
終於有了安全安定的環境,胤祚的意識終於開始鬆懈,慢慢眯上眼睛,迷迷糊糊中,感覺似乎有熱熱的東西落在自己臉上,灼的人生疼。
第四十八章
二月里天氣原就yīn冷,康熙和胤祚兩個人,一個渾身濕透,一個只有一身褻衣,木桶里也cháo濕的厲害,幸好這個時候陽光正盛,否則不等胤祚體溫回暖,康熙自己先凍成冰塊了。
感覺胤祚身上雖然還是冰涼,但是已經不再那麼僵硬,皮膚也開始恢復正常的顏色,康熙微微鬆了口氣。
只是若到了晚上,又該如何是好?
目光掃過水麵,遠遠的能看見上面漂著各種東西,桌椅板凳,箱籠木櫃……絕不是huáng河上該有的東西,如此寬闊的水面,也絕非huáng河河道。
“冷……”懷裡胤祚一聲囈語。
康熙收回目光:知道冷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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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祚醒的時候,驚奇的發現周圍已經變了個樣子,原本裡面有不少積水的木桶變得gān淨gān慡,裡面還鋪了好些衣服,自己身上也被換上了一身粗布棉襖,木桶角落裡,還放了幾樣吃食。
胤祚從木桶里探出頭來,看見康熙正坐在樹gān枝上,用樹枝將水上漂來的一件衣服勾起來,擰gān了掛在樹枝上。
胤祚看看周圍的環境,不由驚嘆,難怪是當他的爹呢,腦子就是好使。在樹下,有好幾根樹枝捆在一起漂浮在水面上,就像這棵大樹張開了雙臂,將附近水面上的東西都攔了下來,在水流的衝擊下,這些東西自己就會慢慢向大樹靠近,任由撈取。
在浴桶的周圍,還有幾口不小的箱子在漂浮撞擊著,胤祚頓時明白了身上這些還算gān慡的衣服的來源,皺眉道:“皇阿瑪,您下水了啊?”
想也知道,不可能剛好會有這麼多箱子自動送上門來。
康熙跳下浴桶,道:“整日就知道擔心別人――朕的身體,比你好。”
胤祚算算,康熙如今四十四歲,正值壯年,也不像他身上大災小病的,好像就是比他要好一點點。
康熙坐下來,摸摸胤祚的額頭,微微皺眉,從桶里取了件稍厚些的長袍披在他身上,道:“你餓了很久了,先吃點東西。”
胤祚不去接康熙手裡的蘋果,將自己先前沒啃完的蘿蔔又撿了起來,道:“昨天沒吃出味兒來,這會兒再仔細品品。”
咬了一口,頓時五官皺成一團:“好難吃!”
大約是冬天儲存不得法,這蘿蔔表面看著還好,裡面早就糠了,辛辣不說,也沒什麼水分,咬一口儘是渣子,嚼多久都咽不下去。
康熙被他的怪樣子逗笑了,道:“別吃了,來,吃這個。”
胤祚搖頭:“làng費糧食是可恥的。”
齜牙咧嘴的將小半個蘿蔔啃完,又從桶里撿起一顆被泡軟了的gān棗子和一個蘋果,將蘋果遞過去,道:“兒子吃棗子甜甜嘴,皇阿瑪您也吃。”
康熙搖頭失笑,並不同他客氣,接過便吃了起來。
胤祚忽然想起一事,道:“對了皇阿瑪,之前那個蘿蔔……”
康熙道:“被朕吃了啊。”
胤祚誇張的抖了下,道:“虧您下得去嘴。”
真的好難吃……
康熙哈哈大笑,這小子一醒,他連吃又酸又澀的蘋果都覺得美味起來。
然而目光一落在茫茫大水上,好心qíng又一掃而空,道:“前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胤祚這才知道自己這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想起先前的事,胤祚qíng緒低落下來,默然片刻後,將事qíng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如何殺死刺客,如何發現漏水,如何將于成龍、梁九功、旺財和洪福裝進桶里,如何給其他人脖子上套上“救生圈”,又如何同康熙一起,在破堤之後,被衝出了河道。
康熙越聽,神色越是yīn沉,最後冷笑一聲:殺人、沉船、炸堤……一環扣一環,倒是周密的很。
若他們真的得逞,史書上也只會記載,康熙帝乘船檢閱河堤,不幸遇上河堤垮塌,河船遭到撞擊沉沒,康熙不幸遇難云云……他們也的確差點得逞。
弒君、害民。
若說前者是利yù薰心,那麼後者便是滅絕人xing。
康熙自己也打仗,也殺人,可是那都是對敵人,但這些人,下手的對象卻是自家的萬千子民,而目的,不過是為了給沉船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沉默片刻之後,康熙從水面上收回目光,起身將樹上掛著的胤祚的褻衣取了下來扔給他,道:“衣服gān了,趕緊換在裡面――你這身細皮嫩ròu,再被磨下去,真要破皮了。”
“哪就那麼誇張了?”胤祚不滿道:“兒子可沒那麼嬌氣。”
還真就這麼嬌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