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祚笑道:“誰不知道我六阿哥胤祚是天下第一奢侈人,皇阿瑪倒說我節儉?兒子從小錦衣玉食,可從來不知道節儉為何物。只是幼年皇阿瑪教兒子老杜的詩,說‘朱門酒ròu臭,路有凍死骨’,兒子才養成了這臭毛病,總覺得哪怕花一萬兩銀子買個值一百兩的扳指也沒什麼,但若讓‘酒ròu臭’,便成了害死某個‘凍死骨’的元兇――皇阿瑪您知道,兒子打小就見不得這些東西。”
又道:“皇阿瑪可別覺得兒子委屈,就這麼幾樣兒,花的功夫和銀子可不比一滿桌子山珍海味少,兒子過得舒坦著呢!”
康熙心qíng有些複雜,他身邊的人,無不爭相在他面前表現,想讓他知道自己有多好,有多委屈,可這個兒子,倒生怕別人說了他一句好話似的。
旁人行卑劣之事時,也要給自己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而這個兒子,卻不管做了什麼,都要說成是自個兒的私心。
若非從小被壓抑的太狠,萬事不敢出頭,又怎會養成這種xing格?
一時既驕傲,又有些心疼,倒不知說什麼好,胤祚看他這樣的表qíng,只當他又想起胤i,沒好氣道:“皇阿瑪還沒用過晚膳吧?兒子這些東西已經動過了,就不留皇阿瑪了……皇阿瑪不如去陪太子用膳?他今兒受了委屈,正需要安慰呢!”
“這是還生氣呢?”康熙好脾氣哄他:“胤i他好歹是一國儲君,你把他這般折騰,朕臉上難道有光?朕還沒生氣呢,你倒先生起氣來了?”
平時若有人敢像先前那樣同他對著gān,幾個腦袋都要掉了,偏偏遇上這兒子,不過罵了幾句,罰了一會兒跪,他還得先跑來示好――便是罰跪,也是因為這小子頂嘴在先,讓他下不來台才不得不為之。
胤祚冷哼一聲,道:“兒子可不敢,皇阿瑪沒生氣都要杖斃了,生氣了那還了得?”
康熙一時語塞。
胤祚慢條斯理道:“皇阿瑪若是閒著沒事兒不急著走,兒子倒正好有問題請教――兒子今兒剛學了個新詞,叫做‘枉做小人’,卻不知是什麼意思?”
康熙扶額,他早就知道自己這寶貝兒子嘴巴毒起來氣死人不償命的,以前只幸災樂禍的看他欺負別人,如今等他將這張嘴皮子用到自己身上,還真是……
只聽胤祚繼續道:“兒子今兒沒事閒逛,忽然得知太子殿下玉體有恙,想著皇阿瑪明兒就該讓太子殿下露露面了,太子殿下偏又恰好病了……兒子不忍心皇阿瑪跑去同太子殿下說軟話,才多事跑了一通,不想最後,卻得了皇阿瑪一句‘吃裡扒外’……”
“合著皇阿瑪和太子殿下是父子qíng深,就兒子是那惡毒兇殘的小人、外人?合著皇阿瑪的人聽了兒子的話沒cha手,就成了‘吃裡扒外’的奴才?皇阿瑪,你說兒子這是不是就叫枉做小人?”
康熙無奈嘆氣,道:“胤i只要一天還是太子,朕就要給他太子的體面。那些人雖然是朕派去看著他的,但哪怕是獄卒,若眼睜睜看著自個兒的犯人被人打死,是不是也是失職?”
胤祚鄙視的看了他一眼,心疼就心疼,找什麼理由呢?
冷哼一聲道:“第一,您口裡‘被人打死’四個字里的那個‘人’字,說的就是兒子,第二,兒子可沒將他怎麼樣。”
康熙為之氣結:都差點把人溺死了,這還叫沒怎麼樣呢?
“好了好了!”康熙知道自己一反駁,只怕又有一車的話等著自己,無奈投降認輸:“是朕錯了,朕一時說錯了話,向你道歉,行了吧?”
康熙的反應倒讓胤祚一楞:“原來皇阿瑪還會認錯道歉?”
康熙沒好氣道:“朕還會寫罪己詔,你要不要朕給你寫一個?”
罪己詔?那可不就是古代版的“檢討”嗎?雖然很好奇,但胤祚還沒那個膽子,訕訕搖頭。
見胤祚的臉色總算yīn轉晴,康熙鬆了口氣,又嘆了口氣,道:“沉船之事,或許是他做的,或許不是,或許他知qíng,也或許不知qíng……但不管是不是他做的,不管他是否知qíng,這件事終究與他有關――朕不會再給他機會。”
胤祚看著康熙,不說話――這還是康熙第一次明確告訴他,會廢了太子,也算是罰跪以後的福利?
只聽康熙又嘆道:“但無論怎麼樣,他也是朕的兒子,哪怕他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冤枉的,朕也不忍心在日用上虧待他――但也僅此而已。”
胤祚從湯里撈出一塊薄如蟬翼的蘿蔔片塞進嘴裡,道:“什麼叫虧待?一天一個糠蘿蔔?全大清的人,十個有九個會很高興一天能有個糠蘿蔔吃,就算兒子,那天撿到蘿蔔的時候,可也是高興的很呢!”
康熙知道這小子是不滿了,可他若說“皇家子弟,怎能和普通百姓比”,這小子也有話等著他――拜胤i所賜,他們兩個可都是吃過糠蘿蔔的,難不成他們兩個都比不得胤i高貴不成?
想起那幾日的遭遇,他全然沒辦法怪這小子在太子身上撒氣,只得嘆道:“老六啊,胤i這輩子就這樣了,你和他是不一樣的,何必再同他計較?”
胤祚知道自個兒再這樣得理不饒人下去,怕要適得其反了,冷哼一聲道:“皇阿瑪以為兒子很閒呢?若不是他先整些么蛾子,兒子有空理他?皇阿瑪,莫怪兒子沒提醒你,別看您將他看得緊,可太子殿下能病的這麼及時,兒子不信他半點兒都不知道外面的qíng形,更不相信太子殿下病那麼一場,就只為了見皇阿瑪您一面――太子殿下又不是傻子,他會不知道這種qíng景下,他裝得再可憐皇阿瑪您也不可能回心轉意?”
“兒子敢和您賭一百兩銀子,太子殿下在外面必然有後手――您最好小心yīn溝里翻船……”他豎起兩根手指:“……兩次。”
見康熙罵了他一句以後,神色漸漸凝重,胤祚知道他是聽進去了,也知道這次的事兒就算過去了。
幸好自己機靈的抓住了康熙一句“吃裡扒外”的話把子,順利將‘江山百姓,孰輕孰重’的原則xing衝突,變成了使xing子鬥氣,否則這事兒還不算完,康熙對他的信任青睞,也要打一個折扣。
他自嘲一笑,將一朝太子欺負成這個樣子,還一點事兒沒有,他也是囂張到一定高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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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祚不知道事後康熙又去見過胤i不曾,但是第二日地方官員拜見之時,胤i準時和康熙一起出現在了眾人之前,臉上雖略帶病容,jīng神萎靡,但好歹是帶著笑的。
胤|用肩膀撞撞胤祚,低聲道:“你不是不准我那啥嗎?怎麼自個兒跑去收拾他去了?”
胤祚瞥了他一眼,回道:“有些事,大哥你做了,那叫用心險惡,冷血惡毒,我做了,那叫脾氣不好――大哥你要是不死心,回頭去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