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幾日,表面看去和前幾日並無不同,但民間私下的傳聞卻越傳越凶,在這亂紛紛的流言中,因旺財的版本更加“詳實”,所以在裡面慢慢占了主導作用,漸有“一統天下”之勢。
同樣的,隨著“炸堤”之事的傳開,胤祚、胤G兩個主角在蘇州民間幾近於聲名láng藉,而康熙和朝廷的威望也降到了極點。
“旺財,把爺最體面的衣服找出來,爺今兒登台唱大戲呢!”
旺財傻乎乎看著胤祚,道:“爺,您哪有不體面的衣服啊?要不,您穿郡王服?”
這無趣的奴才!
胤祚嘆了口氣,道:“那就把爺看起來最值錢的衣服找出來,還有各種傢伙什都備齊了。”
他向來不愛戴什麼玉佩香囊之類的東西,但這次卻要例外了――人靠衣服馬靠鞍,他這回準備先用衣裳唬人。
胤祚的紡車店開在蘇州城最繁華的街道,向來寬敞的街道此刻卻顯得擁擠不堪――因為街上的人實在太多。
不管在哪個時代,都有顧客找不良商家麻煩的事兒發生,但今兒這些人找麻煩的方式卻有些特別,因為他們不是衝到門口,使勁拍門大聲喊“開門”,而是站在門外,叫囂著讓“關門”。
胤祚去的有些晚了,他到的時候,官差已經來了,正揚著水火棍,揮著帶鞘的大刀驅趕眾人,躲慢一步就要狠狠挨一棍子。
“不走就給我狠狠打!”蘇州知府董正雅坐在街邊的轎子裡,冷冷道:“若有敢反抗的,打死勿論!”
他現在也是惱怒至極,當時煽動這些人鬧事,雖然他沒有直接參與,可是也是默許了的,可是如今這火燒到了他自個兒的頭上,那些人不僅不替他考慮,反而全力將事qíng鬧大,讓他根本下不了台。
“打死勿論啊?”轎子外面忽然想起一把好聽的聲音,懶洋洋帶著幾分嘲諷:“要不是本王對董大人您的聲音熟的很,還真不知道,前幾日在皇阿瑪面前,口口聲聲憂心百姓生計的父母官兒,今兒就化身為閻羅王了……怎麼,今兒這街上的人,都不是大人您治下之民?或者,不是我大清百姓?”
董正雅一個哆嗦,慌忙掀了帘子出來,便見胤祚一身白衣,正閒閒的倚在一輛馬車的車轅上,一雙薄唇便是吐著刻薄的話兒,也顯得那般好看。
“下官給……”
“免了。”胤祚不耐煩的一揮手,道:“董大人不如先告訴我,你這滿大街的喊打喊殺,是在gān什麼呢?”
董正雅嘴巴張了張,沒敢說“我gān什麼你會不知道”,而是喏喏道:“下官懲治幾個刁民……”
“哦,懲治刁民啊?”胤祚笑道:“爺怎麼覺得,你是嫌爺的名聲不夠臭,民怨不夠多,想幫爺在身上坐實幾件血案呢?”
“不,不不,下官不敢……”董正雅連聲道,又忙吩咐底下人:“還不快叫他們住手!”
胤祚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本王還真不知道,這天下有您董大人不敢做的事兒呢!”
董正雅正要說話,胤祚卻已不再理他,對旺財道:“去叫他們搭台子,爺要唱戲了!”
所謂的搭台子,就是在店門口拼上幾張大方桌,再鋪上幾匹緞子,又在桌子上擺了一張太師椅,乍一看,還很像那麼回事兒。
胤祚轉向董正雅,道:“董大人不是說想讓本王出面,給百姓們解釋解釋嗎?爺可不就來了?煩請董大人再將他們召集起來吧!”
於是剛剛努力將人驅散的官差,又開始努力將人聚集起來,大約是熟能生巧,他們很快就將人聚集在胤祚搭的戲台子前,買了新紡車的人站左邊,沒有的站右邊。
待他們站好了,胤祚才帶著旺財,踩著臨時做的台階上台,他的容貌氣質原就很能唬得住人,如今又刻意穿了身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能穿的衣服,在加上周圍官差衙役虎視眈眈,是以待他上前,下面的百姓都不敢再吭氣,眼巴巴的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這個時代的老百姓,就是老實啊!哪怕被人煽動著鬧事,也是戰戰兢兢、本本分分的。
胤祚感嘆一聲,口中道:“這新式紡車,是我做的,這身後的紡車店,也是我開的。我知道你們不滿,卻不知道你們為什麼不滿,正好你們也要同我說話,所以,我就來了。你們人多,七嘴八舌的我也聽不清楚,兩邊各派一個代表上來,告訴我兩件事,第一你們為何不滿,第二,你們想要什麼。如若有人覺得他們的答案不能代表你,等他們說完,可以自己上來說。最好快一些,我耐心有限。”
他知道在這種qíng況下,必須先聲奪人,先兵後禮,所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半點也不給人說話的餘地。
說完便坐上太師椅,不緊不慢的喝茶。
片刻後,兩邊各自上來一人,都是鬍子一大把的老人。
胤祚望向左側那堆人的代表,這些都是買過新式紡車的,問道:“我記得我店裡的規矩,東西不滿意可以退貨,你們既然不退貨,為何還要來鬧事?”
那老人早有準備,道:“紡車雖好,可是如今生絲價格上漲,而且有價無市,棉紗又根本賣不出去,價格一跌再跌,照這樣下去,我們很快就無絲可紡,無錢可掙,這讓我們一家老小如何過活?”
胤祚又問:“你們想要如何?”
老者遲疑了一下,道:“我們希望您能關了紡車店,不再賣新式紡車。”
胤祚按按額角,道:“我問你,你說如今掙得錢少了――如今紡一卷棉紗,掙的錢比可有先前一半?”
“……有。”
“那麼原本紡一卷的時間,如今可有紡幾卷?”
老者有些心虛的低頭:“……二十卷。”
胤祚平靜的看著他,淡淡道:“也就是說,爺賣給你的東西,讓你一樣的時間可以掙十倍的錢,你還要來砸爺的店?”
老者一縮脖子:“實在是……是……過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