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拙皺眉道:“不用麻煩……”
胤祚搖頭:“不麻煩。”
酒菜很快送來,陳拙避到裡間,等下人擺好桌子依次退了下去之後,才出來。
胤祚已經斟好了酒,道:“你身上有傷,我就不多勸了,喝了這杯,休息一下,過一兩個時辰我親自送你出城。”
陳拙皺眉道:“兩個時辰以後天就黑了,你那個時候出城,生怕他們懷疑不到你頭上?”
胤祚依舊搖頭,淡淡道:“不妨事。”
兩人gān了一杯,胤祚起身給陳拙換成茶,陳拙阻止道:“江湖中人,沒那麼多講究,一點酒喝不死人。”
胤祚笑笑:“好,那我們不醉不歸。”
氣氛並不熱烈,兩個人閉著嘴,默默吃喝,偶爾碰上一杯,再無半句jiāo談。
酒過三巡後,旺財進來,將兩瓶藥放在桌上,道:“雍郡王說,這藥里有幾樣材料難得,他那兒也這隻剩下這兩瓶,都拿來了。還說等以後再配好了,就再送一些過來。”
胤祚道:“就只說了這個?”
旺財撓撓頭道:“還說他知道了,放心什麼的……奴才沒太聽明白。”
胤祚嗯了一聲,吩咐道:“派個人去瑜親王府上盯著,若是皇阿瑪招他進宮,就來回報。”
“。”
待他出去,胤祚道:“這藥不錯,你留著用吧。三哥出事以後,查案的事兒jiāo給了四哥,他已經答應暫時不會動你,出城以後,你大可找個隱秘的地方,先養好傷再走。”
陳拙微微皺眉,到底還是沒說什麼,將藥默默放進懷裡。
又悶頭喝了幾杯,見胤祚比他喝的還要猛些,陳拙按住他繼續斟酒的手,皺眉道:“我記得你有心疾吧?”
有心疾的人,能這么喝酒嗎?
胤祚拂開他的手,道:“一點酒喝不死人。”
又要繼續。
竟拿他的話來堵他!陳拙又道:“你若喝醉了,誰送我出城?”
胤祚一杯下肚:“那你就再多住幾天。”
陳拙皺眉,索xingqiáng行將酒杯奪走,道:“別喝了!”
胤祚看了他一眼,不再堅持,向後懶懶的靠上椅背,胳膊支在扶手上,撐著頭望著窗外,道:“陳拙,要是讓你選,你是願意做風,還是願意做雪?”
“做風又怎麼樣,做雪又怎麼樣?”陳拙道:“我們看著,是風chuī著雪,可是誰又知道,那風后面就沒有別的什麼追著攆著?有些事,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也別太在意了。”
胤祚自嘲一笑:“你沒有半夜三更一把掐死我,我就很感謝了!安慰就不必了……”
陳拙猛地看向他:“你早就知道我為什麼刺殺瑜親王了?”
胤祚有些頭疼,伸手按了按,道:“這很難猜嗎?這麼多當權的皇子你不殺,卻偏要去殺一個翻不了身的瑜親王,難道是為了撿軟柿子捏不成?你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在殺了索額圖以後動手,原因可想而知了。”
陳拙是因為huáng河決堤之事去殺的索額圖,順便幫他bī問郊外大火之事……事後便衝動的去刺殺胤i,胤祚用腳趾頭想也知道,胤i一定與這兩件事有關。
“那你也知道他為什麼要放那一把火?”
胤祚點頭:“知道。”
他是知道,雖然剛知道不久。
李路拿著他的香爐去求順天府辦案,那個人寫了條子才暫時擺平。他既恨屋及烏,又擔心自己cha手此事,自然會想到殺人滅口。大約是得了索額圖的主意,想要順便害他一次,所以才將動手的時間拖了兩日,放在了他的冊封大典的當晚,卻不想那兩日李路兄弟晚上去青樓找人,並不在地窩子裡,逃過了一劫。
陳拙怒意上涌:“那你也知道huáng河炸堤的事,他也事先知qíng?”
胤祚依舊點頭:“知道。”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這點,但他就是知道。
天底下哪有那樣無私奉獻的人,為了捧人上位,連弒君、屠民的事都做了,卻不讓丁點兒也不讓那人知道――他就不怕那人上位之後,拿他的老命去祭告自己父親的在天之靈嗎?
可是知道又怎麼樣,他沒有絲毫證據,而康熙更是自欺自人的覺得,他一手養大的寶貝兒子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別人害死自己而無動於衷……
陳拙已經怒到極致,冷笑道:“好,好,我原本以為你和他們是不同的,原來也是一丘之貉!”
胤祚苦笑。
陳拙怒斥道:“太子殿下,太子爺!你不是告訴我,當今天子是明君嗎?你不是告訴我,無論你哪個兄弟上位,都昏庸不到哪兒去嗎?huáng河大水死了多少人?為什麼我去的時候,索額圖還好酒喝著,好ròu吃著,好炭燒著?那瑜親王又害死了多少人?還不是一樣享盡了榮華富貴!而你呢,什麼都知道,卻一言不發,一聲不吭的做著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爺!這就是明君?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