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甭管什麼樣的房子裡,都鄭重的立著那個人的長生牌,希望那個給自己的生活帶來希望的那個人,能夠長長久久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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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京數十里,有一座被高牆電網圍起來的山谷,山谷只有一條道路可以進出,谷內谷外都駐紮著軍隊,所有進出的東西和人都要經過嚴格搜查。
這六年多來,胤祚有半年的時間在京城的研究院度過,剩下近六年的時間呆在這個山谷中,從未離開半步。
正是chūn暖花開時候,谷中的景色很好,陽光燦爛,鳥語花香。
胤祚蓋著薄被歪在榻上,窗外在咿咿呀呀唱著南戲,曲調宛轉悠揚,聽的他昏昏yù睡。
獨特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胤祚扭頭,笑道:“陳壯士今兒怎麼搶了旺財的活兒?”
陳拙功夫好,腳步聲太輕,未免突然出現驚著他,在靠近的時候總會故意放重腳步,聽起來反而比常人更沉更緩。
陳拙臉色淡淡,道:“你不是常說我是你免費的小廝嗎?不做點小廝的活兒豈不是名不副實?”
胤祚笑笑,將手從被子裡抽出來,接過陳拙遞來的藥碗,低頭慢慢喝了。
陳拙將空碗取走,道:“今兒不寫東西?”
“不寫。”胤祚頓了頓,道:“寫完了,以後……都不寫了。”
陳拙神色微變,嘴唇動了下,卻什麼都沒說,借著轉頭端水,掩住黯淡下去的目光。
胤祚伸手去接茶盞,手心卻被放了一顆深色的藥丸,胤祚的動作僵了僵,手指開始顫抖,默然片刻後,才慢慢將藥丸放進嘴裡,又就著陳拙手裡的茶盞喝了水,緩了口氣,道:“……段太醫?”
他剛剛吃的是劉氏弄出來的,類似於速效救心丸的東西,這些年也救過他幾次命。這會兒拿出來給他吃,約莫是有什麼會刺激他的事qíng發生了,他幾乎立刻就想到了這些日子一直身子時好時壞的段太醫。
“太醫說,就是這一時半刻的事了。”
“……哦。”胤祚表現的比陳拙想像中要冷靜的多,只低著頭默默坐了好一陣,道:“帶我去看看。”
陳拙猶豫了下,還是將輪椅推來,扶他坐了上去,然後推著朝段太醫住的地方走去。
因為要時刻關注胤祚的身體,段太醫就住在胤祚的院子裡,離此不遠,片刻便到了。
段太醫的小院裡,藥童站在屋檐底下,捂著嘴哭的一抽一抽的,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胤祚低下頭不去看他的模樣,示意陳拙停下,站起來自己向門口走去,陳拙上前攙扶,被他輕輕推開。
內間,廚娘站在一邊抹著眼淚,旺財跪在chuáng前,攥著段太醫的手,哭的像個孩子。
段太醫低垂著眼,像是在熟睡中,卻在胤祚進門的下一刻睜開眼睛,掙扎著想起身,但病重的身子卻只在chuáng上無力的蠕動了幾下,最後低喘著道:“胡鬧,你來做什麼,過、過上了病氣可怎麼好?”語氣依舊是胤祚聽了二十年的、寵溺無奈的斥責。
旺財聞聲,扭頭看見胤祚,抹著眼淚起身,胤祚安靜走到chuáng前坐下:“老病不過人。”
伸手握住段太醫的手。
老病是不過人,可也治不好。
胤祚六歲的時候第一次見段太醫,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老了,如今足足又過去了二十年……平時看著神完氣足,可是說倒,就倒下了。
淺色的被褥上,兩隻同樣無力的手jiāo握在一起,一隻布滿皺褶、黯淡鬆弛,腐朽的仿佛一戳就爛,一隻蒼白瘦削,筋骨盡露,指節盡顯,脆弱的仿佛一碰就碎……卻都竭盡全力的,想握緊對方的手。
段太醫的聲音沙啞無力:“太子殿下……”
“胤祚,”胤祚糾正:“胤祚。”
“好,”段太醫臉上露出笑容:“胤祚。”
“……嗯。”
“老朽這二十年,最大的心愿……”段太醫聲音低弱,胤祚全神貫注才能聽清:“最大的心愿,就是不要再白髮人,送黑髮人……老朽做到了……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