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過這個無比細膩的綠龍黃瓷碗,問道:「皇上呢?」
他道:「皇上口諭,秋童喝完粥就可以出宮了。」
御賜的粥,味道雖然同普通粥沒有太大區別,但那意義可是非同尋常,要不是小太監在我身邊看著,我真想把粥帶回去分給郎世寧他們一些!
喝完了粥,小太監送我出去,楊猛楊大人在乾清宮門口等著我。
「秋官!」他招呼我過去。
「楊大人有事麼?」我不明所以地走過去,見他瘦削的臉上堆滿笑容,初見的時候,拿捏得無比精準的京官架子,在這皇宮大內之中早已蕩然無存。
「秋官今日穿女裝上殿,著實叫本官驚艷,如此,再稱官人是不是不合適了?」
我摸了摸頭髮,暗想不知我這造型其實多少有些不倫不類,難為楊大人誇起來如此真心實意,笑道:「其實我還是比較習慣大人叫我秋官。」
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然後做了個請的姿勢,一邊走一邊說道:「不知秋官可還記得在澳門的時候,本官請你幫個小忙?」
事情過去了太久,我仔細想了一會兒,才道:「楊大人說,您剛得了一個旋轉式蓮花寶座觀音鍾,但是不會調試,所以想讓我幫您調試,可是此事?」
「秋官記性恁得好!怪不得可以學得八國語言,還精通漢語言文化,翻譯地如此流暢!」
看著他探照燈似的眼睛,我不禁有些心虛。任何一個真正在外國長大的人,都不可能像我這樣有著中國式的思維方式,我的語言動作,還有回答問題的時候邏輯出發點都帶有中國特色,這是無從掩飾的!
尤其是在這個長期同外國傳教士打交道的禮部官員面前。
我不自在地笑笑:「楊大人過獎了。」
他道:「怎麼會呢,這可是皇上金口玉言,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兒誇你的話。秋官,前途無量啊!」
他個人總是這樣,說一半藏一半,故弄玄虛。剛來中國的傳教士們和我這種沒怎麼接觸過社會的年輕學生,很容易被拐進他的思維漩渦,跟著他設計好的思路往下走。譬如此刻,他一定想讓我問他,廣闊前途在何方,如何才能把握風口借勢而起。
雖然站在皇帝身邊的很好,好到讓人發飄,讓人貪戀這份虛榮,讓人憑空生出很多野心,但我始終保持著幾分理智。一來,作為未來人,我能看到整個朝代的變遷,所以志不在升官發財,而是如何履行時間賦予我的使命,將真正的生機帶給這頭漸漸沉睡的雄獅;二來,這個時間的歷史背景是『九龍奪嫡』,朝堂上任何一個有影響力的團體都不是中立派,而教會選擇了十四貝勒,我現在還沒有能力背棄他們選擇其他陣營,一旦泄露私心,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
所以我敷衍著擺擺手道:「慚愧,我資質平平,能力普通,往後可能再也沒有今日的風光榮寵了。」
他低聲笑了笑,背負著雙手,信步緩緩,眯眼看著前面寬敞的太和殿廣場,說道:「大清人才濟濟,的確不缺翻譯官,每年削尖腦袋想入境的傳教士也都各有所長,可是能走到萬歲爺跟前的少之又少,兼負教廷信任和萬歲爺賞識的的就稱得上鳳毛麟角了。想必你應該知道,你的前輩中有一位德國湯若望,歷經前朝崇禎、本朝世祖、康熙三代帝王,風雨不倒榮寵不衰,曾官至一品,還被世祖皇帝稱為『瑪法』,風光顯赫至極。你不要覺得自己只能當個翻譯官,現在全國有三十多萬天主教徒,若不嚴加管理,很容易出事……總而言之,作為一個能登上太和殿的女人,大有可為啊秋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