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怎麼傻!即便是說定好的,現在已經還俗,哪有義務幫他們講經?
「大禪堂在哪兒?」我實在放心不下,還是決定去盯著點。
大禪堂里沒有多少香客,大部分都是本寺及外地趕來過節的散僧,僧袍的顏色、樣式都五花八門。
在黃金塑成的佛像下,擺著一個蒲團,目前還空著。
「智空方丈糊塗,怎麼讓一個背棄佛祖的假和尚,來給咱們這些真信徒講經!」
「就是!從前他說四大皆空,現在他屋裡四大美女!從前他倡導苦修恪守五戒,現在夜夜笙歌,日日宣淫,咱們也不知道該聽他,還是學他!」
「也許他是來勸我們還俗回家的。」
「噓,小點聲!他女弟子眾多,小心惹上一身騷!」
真是污眼看人髒!寺廟裡果然藏污納垢,什麼人都有!我恨不得一人給他們一腳!
然而這邊息了聲,那邊卻驀地爆發出一陣充滿調侃意味的大笑。
一個和尚滿面通紅地站起來,憤憤道:「誰說參佛非得苦修!金粟如來維摩詰家有萬貫,奴婢成群,享盡人間富貴,照樣修成大菩薩!成不成佛,和心誠不誠有關,和悟性有關,與身在何處無關!居生法師從小長在寺院,從未見過人間本色。不像爾等,自污濁中來,勤奉一生才能洗淨罪孽。而他歷經七苦,歸來便成真佛!」
我想給他鼓掌!
可這時,大禪堂內卻忽然安靜下來。
只見方才主持浴佛節的主法僧將居生引入堂內,恭恭敬敬地請上佛像下的蒲團。
以居生的水平,就是給三千個和尚講經也不怯場,但此刻,我分明感到他半掩在袖子裡的手,緊緊扣著,關節發白。
他今天沒穿那件珠白錦袍,換了件極像僧袍的素衣。沒有袈裟增彩,身後的佛像亦贈與他萬丈光芒。
在我眼裡,他就是現世佛陀。
在主法僧的震懾下,下面一片安靜,但眼神大多挑釁,輕蔑。
主法僧先鋪陳了一段,主要介紹居生在佛經上的造詣,以及請他回來的原因,想給居生一個自辯的機會。
可居生不善言辭,不願自辯,直接閉上眼道:「今日我講《大智度論》第十六卷。」
啊!《大智度論》!是我在論道上攻訐他的那一段嗎?
他是早就知道怎麼反駁我,還是後來默默研究的?
若是早就知道,那便令我越加羞愧!若是後來研究的,那便說明他對那次成敗還是很在意的,我很不安!
「《大智度論》裡面說,天道眾生,最大的苦惱是在享受完天道的福報之後,就會經過天人五衰的階段,再度墮入六道輪迴中,甚至有的比人道眾生墮落的都深。
……
可見修道,非常難。有沒有一條易行之道呢?只有一條:念佛求生淨土極樂。求生淨土極樂的人,不要那麼深的定,小小的定把煩惱伏住了,就能帶業往生。所以這個法門殊勝,這個法門十方一切諸佛沒有一個不讚嘆,我們要明了。明了之後,選擇這個法門,到極樂世界自然一切法門就圓滿、就通達。所以我們只有一個目標,邁向極樂世界,親近阿彌陀佛。」
他講的非常深奧,用了很多佛家術語,我這個門外漢聽得很艱難,也記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