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入獄的第十二天。
也是見過欽差後的第八天。
他走後, 只有順天府署的刑部官員來詢問過我。
順天府署相當於北京市政府,也設有禮、吏、戶、刑、兵、工六房,以對應中央六部。
八爺只借了一個通判, 但這位通判帶了三位刑名師爺。
大清實行行政權和司法權合一的治理模式,一有訟爭, 無論懂不懂法, 地方官就得坐堂聽訟,裁判是非曲直。
這是從明朝延續下來的傳統。
制定規則的統治者認為,裁判是否公正, 並不取決於官員的法律素養,而是取決於官員的道德品質。而具體法律條款的適用, 則是輔助性胥吏的工作, 這個胥吏就是刑名師爺。
刑名師爺不屬於衙門在編人員, 但熟讀大清律法和各式判例,專業素養過硬,處事又比官員靈活得多。
這三位里, 有一位叫溫喬的年輕師爺,又比其他兩位靈活的多。
他先拉了一通閒篇,接著很自然地提起了慈善院改造進展, 說已經順利竣工, 只差掛牌了。
又聊起大街小巷正在宣傳的《奧賽羅》, 直隸五洲的富豪鄉紳都被勾起了好奇心, 訂座的太多,廣和戲院正在緊急擴建。
還說起京城最近興起一個姐妹會, 發起人是山西一家票號的女東家, 其他成員也都是商人婦。
姐妹會的成員籌了一筆錢,發榜廣招天下文人寫辭作賦, 歌頌我創辦慈善基金會的事兒。寫的最好的可獲獎銀3000兩,次之1500兩,『探花』也有1000兩之多。重賞之下,竟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
這操作也太妙了!簡直就是往文人懷裡塞沾屎的黃金!關鍵他們還得使出渾身解數來搶!原來節操真是有價格的!
這位女東家,難道是就是晉銀票號的陳付氏?我與她只見過兩三次,在她那兒為玄宜基金開了空戶,何以為我擲千金?!
「蜜蜜點心,在每個鋪子外面張貼為你申冤的榜文,願意在上面留名按手印的顧客,買點心時享受兩成優惠。梁記瓷器燒制了一批帶有『大清第一女官秋童』字樣的茶碗,沿街免費發放。還有……每天都有天主教信徒在刑部外面靜坐,刑部官員上下班,不得不車馬放得遠遠得。」溫喬微笑著娓娓道來。
我眼眶發酸,只覺得自己何德何能,蒙受如此厚愛。
「現在遲遲不開公堂,是因為刑部擔心當天會有騷亂,想借兵維持審判當天的秩序,但步兵統領衙門不給人,豐臺大營也不給人。現在挺尷尬的。」
說到這兩個兵營,我激動的情緒才稍稍冷靜下來。
從民眾到武官,這些明里為我發聲、暗裡支持我的事兒密集發生,可能並不是偶然,很有可能幕後有人組織。
是四爺還是十三爺?不管是誰,他們沒有不管我,沒有把我徹底扔給老八。
我不是孤軍奮戰!
